百官之外，两列内侍提着琉璃灯伺候在侧，照亮一方天地。从御阶上朝下望去，能看见明晃晃两灯火笔直延伸，璀璨夺目，在这飘雨的昏暗之中更显光亮。

时已经是初晓天明的时候了，早朝想必已经开始了许久，父亲该是已经朝。

……

也许蓝家上下所有人里，也只有她最明白什么叫天威难测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息之间天地变换。潋华里那个秋早晨的血渐渐弥漫在心，那一次，也是大约这个时辰发生的事情……

皇帝站在九龙阶最一层，锦绣龙袍，冕冠耸，上是明黄的蟒龙华盖，在十二盏大琉璃灯映照之下金光辉煌。

皇城，外，天玄殿。

“襄国侯朝觐见——”

也不是未曾过朝，也不是未曾见过皇帝与百官，但这样大朝会的阵势他真是生平第一次见着。久居青州偏远地界，他知自己与京城勋贵公卿没得比，所谓山皇帝远的逍遥，那只不过是封疆大吏才能享受的，之于他，就是不能沐浴天恩的困扰。在一个多月之前，他还从未曾想过自己能有这样光鲜朝的一天，就算是今晨骤然得了宣召的圣旨，亦是从未在脑海中勾勒过这个阵势。

如瑾苦笑着摇摇，转走回内室去了。

“臣蓝泽叩见陛下，祝陛下圣安康，威加四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前蓝泽一撩袍，跪倒在地三叩九拜，大礼参见。

一声一声的通报下去，传到天玄门外，全礼服的蓝泽神一振，整了整衣冠，昂首走门。

官员之前，御阶之下，太与两位郡王端然而立。

笔直的甬路，这一是他，那一是皇帝，而甬路两侧所有肃立的百官，所有持灯的内侍，以及所有披甲立的轩昂兵卫，全都像是一个个陪衬的摆件，专为衬托他此时的荣耀而设的。蓝泽圈一红，加快了脚步，要快一离远那团明黄更近。

昏暗的天光，飘忽的风雨，他匆匆走着，还要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端方，所以他并不曾注意到百官最前列几位老臣沉的脸，也未曾注意到御阶之上皇帝晦暗不明的目光。

这朝会本不是议事用的，只定期让百官过来受一下天威，唱礼行礼毕，略微训几句话，也就散了。然而今日却是不同，冗长繁杂的礼节路走完，唱礼官却未让百官散去，而是站在玉阶之上又喊了一嗓：

永安王形不动，声音低低传过去：“七弟昨夜又是玉笙歌？端稳些，小心父皇看见。”

只是这内情到底是什么，又会给蓝家带来什么样的福祸，如瑾攥着袖，心里一底都没有。父亲朝会发生什么呢？

她想起凌慎之的纸条，又想起父亲不肯请御医的推三阻四，以及来京这些日一直迟迟未到的圣意，心便渐渐沉了下去。牵连了天家之事总不会有什么好，此番功业来得太急太虚幻，若是没有内情反而怪异了。

如瑾看向外依旧黑沉沉的天空，忐忑不安。

恰是大朝会的日，除了每日上朝议政的内阁大臣和几位重臣之外，文武百官也都悉数到场，京里只要够品级的全都冒雨站在殿外广场，着文武分列两边，依照衙门和品级一个个顺次排开。

两璀璨琉璃光阵，雨中肃立的百官，以及远明晃晃的那一团光亮，在上，却又似手可及。蓝泽甫一走天玄殿外的广场，就被前这样的场景震撼了。

底下一溜随礼内官跟着喊，“襄国侯朝觐见——”

“姑娘……侯爷不是不惦记太太，临走时还曾问起，这不还打发我过来伺候。”贺姨娘看如瑾脸不好，误会她是为蓝泽的凉薄不悦，直接扯了个谎。

她没有什么办法，唯有等。等母亲醒来也是等，等父亲那边传消息也是等，父母两人的事她全都不上手，她只觉自己力量实在微薄得很。

蓝泽经过几人的时候，太微微眯了睛，六皇永安王一如既往温和笑，七皇长平王侧目斜视，继而举袖掩，打了一个呵欠。

长平王轻轻一笑，放了袖。

夜雨未停，天光不亮，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更无一人撑伞，俱都垂手站着，偌大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却是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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