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希匹！打成这样，着火了也不，这是要他的命啊！”

咬人的狼崽，就会这么轻易没了一条活生生的小命。

凄厉的惨叫响起，直透云霄，比孙婆彪悍的哭骂声更销魂万分。

孙留也扑了过来，嘴里污言秽语地骂，对着石队长又踢又咬。石河生被孙家老的小的围攻，又不能真的动手打，一时之间得狼狈不堪。

“拖油瓶！”

曹富贵惊呼声，立时蹲下查看。

恍惚中，曹富贵似乎又回到了梦中，涂满血的火光，柴屋里血渍斑斑的大柴，地上徒劳而绝望的指痕……

闹了大半宿，又是火烤又是寒风，孙光宗的酒也醒了大半，蔫耷耷地蹲在地上，双手笼在黑得发油的脏袖筒里，闷声不吭。

曹支书面孔铁青，冲着在地上耍赖的孙光宗大喝一声：“你送不送？不送的话，我让治保主带你去公社，叫公安教育你人的理。”

一只漆黑的鬼爪死死揪住了曹富贵的，吓得他尖声大叫，两脚拼命蹬都没能挣开，一颗心扑扑，几乎要蹿嗓。用力挣了几下，也没见“鬼”有什么其他的动静，曹富贵这才回过魂来，哎，莫非不是鬼……他定睛一看，这特么是个人啊！

他霍然站起，脚放声大喊：“三阿爷，石队长！人在这里，在这里！还活着！快来救命啊！”

孙光宗得没办法，只得慢慢坐起，恶狠狠地盯了一躺在一旁人事不知的拖油瓶，说：“没铜钿，屋里烧得光，饭都没吃了，哪里来钱救这拖油瓶、白狼！公安要抲，阿拉一家就去吃牢饭，至少勿会饿死。”

拖油瓶浑黑乎乎的，异样凄惨，又是泥又是黑灰，蓬蓬的发燎焦了半边，消瘦的小脸被烟熏得漆黑，额一片泡。他似乎说不话了，咙里糊地嗬嗬有声，睛红，泪止不住地淌，腥红的珠死死地瞪着曹富贵，映着闪动的火光，像是有一簇憎恨而绝望的火焰在底燃烧。

拖油瓶昏迷不醒，瘦小的孤伶伶地躺在一旁。

曹富贵破大骂，很是唾弃孙家一窝窝里横，只敢对小孩下毒手的狠毒，拖油瓶他娘也是个没用的，儿护不住，帮他逃走都不敢，真是窝到家。

“咦？甚东西……嗷！鬼，鬼啊——”

他的亲娘刘翠芬跪坐在不远，抱着女儿绝望地啜泣着，却不敢挪动一步过来看看儿到底怎么样。

曹富贵也急了，不过这事情他是向来不糟手的，他立时大喝一声：“老娘们们上啊！把人扯开，围攻公家，这是要反了？！”

队员们围着孙家一窝指指，啧啧叹息，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石河生队长为了孙家这破事忙和半夜，还不得消停，又累又气，还要看这蔫货装样，实在气不过，怒冲冲地挥拳砸在孙光宗肩。

一群看闹的妇女们这才反应过来，忙七手八脚地把撒泼的孙家婆和孙留这小一起扯开，救下了石队长。

孙家的屋虽然没全烧光，柴屋和灶间是完全废了，主屋也被火燎过，又被浇透，墙面和泥地上到都是黑灰混着污，一塌糊涂，暂时是住不得人了。

曹支书额青暴起，指着孙光宗骂：“……你这叫待，知不知！赶把孩送公社卫生院！”

“你他娘是人不？你把人打成这样，还敢不送医，是存心想当‘坏分’，要吃苦是伐？”

曹富贵咙里像是哽了什么，心郁郁，到底还是不甘心，远远沿着孙家那几间快烧光的柴草屋、灶间逡巡，呛到寒风烟灰，泪都咳了来。这样一看，屋里就算有人，除非是孙大圣下凡，否则那是铁定烧成灰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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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约是在火起后悄悄逃了来，上有几火燎着的烧伤，倒并不严重，反而是他的左，被生生打断了，扭曲无力地歪在一边。也难为他撑着这样的伤，还能从着火的屋里爬来，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挣条命。

曹支书骂了声娘，脸也不好看，只是这时候救火要，孩的伤幸好不致命，一时也顾不上，只能先让他躺在一边，等灭了火再说。

村就建在溪边上，十几个青壮奋力接力递，又有曹支书经验老到，指挥着众人把孙家屋近旁的篱笆、柴堆都移开，挪条隔火带，众人齐心协力，折腾到半夜，总算是把火完全浇灭。

孙光宗立时就栽倒在地，缩成一团，唉唉哼唧。

曹支书赶过来看时，拖油瓶已经了过去，好在总算逃条命来。仔细一查看，才发现这孩伤得不清。

叹气，抹了泪鼻涕，念了声罪过，曹富贵摇摇转要走，脚杆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 [page]

孙婆一声尖叫，顿时扑了过来，揪着石队长的衣领扭成一团，杀猪般嘶声喊：“杀人啦！生产队长杀人啦！没王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