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徐增寿两只睛咕噜噜转，以手掩，小声：“真的假的？有此一说？”

“当然啦，”徐茗儿在屏风后面飞快地讲了几句，然后又：“皇大爷明令天下：除不可赦的“十恶”大罪以外，一经判决，不论轻重，以后不得以前事相告言，否则治罪。尤其是这桩案，可是皇大爷亲自审阅修订载大明律的喔，他犯了法了，而且是冒犯天，打他！打他！”

“三哥啊，咱大明律法规定，严禁告赦前罪，禁止以赦前事相告言。这个杨充犯了法呢，打他板，叫他胡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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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增寿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杨充啊，当金皇上颁《大诰》，那是用心良苦啊。这《大诰》天下万民，一家一本，似县学、府学、太学这样的地方，更将我大明律法列为必读的文章。可惜啊，你们这些圣人门徒，只知之乎者也，四书五经，什么有助于你们科考官，就看什么，却把我大明刑律视若无。”

哪有什么女孩，一时间不免又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增寿把往后靠了靠，抵在猛虎下山的屏风上，就听后边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孩儿声音：“三哥好笨呶，你在堂上问案，却给人家问住了。”

茗儿的意思是说，大明律中规定，已经判决了的案，你若不服可以再告，但是严禁你告别的案，却把以前已经判决的案搬来纠缠不清。如果是朝廷大赦的案，也是依此办理，判决了就是判决了，绝不允许你告其他案的时候再把这些陈芝麻烂谷都搬来，夹缠不清地理论。

“什么？”杨充又惊又怒，说实话，《大明律》他虽有涉猎，却真没通读过，确实不知还有这么个规矩。两个如狼似虎的军校早看这个曰曰的家伙不顺了，他们恶狠狠地扑上来，像拎小儿似的，提了他就走，杨充真慌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是原告，我是原告啊……”

徐增寿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屏风后面，正是徐茗儿，徐家的小小。她刚从北平回来，在徐家，她的兄弟妹行里，三个早就嫁了，大哥是国公，又是徐家长，自幼情严肃庄重，不易亲近，二哥幼年早夭，她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二哥，本不曾见过的，四哥也承父荫了官，现在放着外任，不常在京，所以她和三哥徐增寿最亲。去跑了一趟，把小姑娘的野儿跑来了，在家待着无聊，就跑到三哥衙门里玩，结果正好撞见这桩官司。

杨充一被拖去，屏风后面就跑一个明眸皓齿、清丽动人的小姑娘，穿一袭银边的葱白斜绫小袄，纨靴裙，手里捧一张细白瓷得果盘儿，上边是一盘“三月红”的鲜荔枝，甜甜地笑：“喂！大骗，吃不吃荔枝？”

徐增寿说到这儿，脸一沉，伸手抓起“惊虎胆”，往案上重重一拍，戟指喝：“当金皇上明令天下：除不可赦的“十恶”大罪以外，一经判决，不论轻重，以后不得以前事相告言，否则治罪，你不知吗？来人啊，打他！呃……拉他下去，打二十大板！”

明初的《大诰》一家一本，普法工作的比任何一个朝代都细致，为了防止一些百姓文化平低，看不懂国家律法，他在《大诰》后面附了许多真实案例，将判决结果和为什么这么判都写得很详细，由此可见他对法制的重视。

一听说是杨旭的案，茗儿的兴趣来了，非要缠着她三哥来听审，徐增寿最这个小妹，受不得她的央求，只得把她安排在屏风后面，徐茗儿蹲在后边，听见老杨家这么欺负人，气得鼓鼓的，最后又见这杨充指她最亲近的三哥滥用职权，预司法，就更加不悦了。

对这番话，徐增寿自然是信的，因为他的小妹喜看书，尤其是有趣味的东西。明大诰中附了许多犯案实例，她的确是认真看过的。再说徐增寿很熟悉朱元璋的为人，朱元璋骨里是相信以法治国的，虽然他也很注重礼制教化。

杨充见徐增寿掩不言，还当自己指斥其非，徐增寿有些心虚了，便微微冷笑：“大都督，为中山王府和大都督的清誉着想，这杨旭既与大都督有旧，大都督是否该避避嫌疑呢？”

朱元璋很护百姓，同时也很注意法律的权威，治理国家，太过倾向于哪一边都不好，必须注意它的均衡发展，如果于维护法律的权威和尊严的考虑，这么一个规定，也符合朱元璋一向的格。

茗儿说的皇大爷就是朱元璋，朱元璋和徐达是儿女亲家，徐达的三个女儿嫁了朱元璋的三个儿，论辈份，茗儿得叫朱元璋大爷。徐家与皇室关系密切，茗儿也常去中走动，她从小生得粉妆玉琢的惹人喜，朱元璋也常把她抱在膝上，逗她开心的，从小她就叫朱元璋为皇大爷，并不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