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人急忙转就走，那个一直质问他的年轻人也走了，走得比谁都快。

“你们……可以离开了。”顾青懒懒地挥了挥手，：“我已颁下赦令，赦昭武九姓之罪，你们的族人在西域不会再被官府追缉捉拿，从此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了。”

年轻人冷笑：“赦我们的罪？你能告诉我，我们犯了何罪吗？”

年轻真好，可以肆无忌惮地不晓世事险恶，一切不完都能以“年轻”为借。

顿了顿，兵士又同情地：“想哭也可以大声哭来，不必遮遮掩掩，官府也不会你哭得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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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一国，破一城，屠一家，对横扫天下的唐军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粒尘埃，可是这粒尘埃落在个人的肩上，却如泰山般沉重。

赦令榜文前，站着一名手执长戟的值守兵士，见中年男哭得不能自已，却捂着嘴小心地不敢声，不敢暴行迹的样，兵士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你应该是亡在外的昭武九姓的族人吧？”

昭武九姓得无辜与冤屈，唐军将士们如何不知？他们也只不过是听令而行的普通将士，无法改变什么。

年轻人盯着他的睛冷笑：“果真是盗的说辞，如果西域这片土地上已没有了公正义，只有拳的人说话才用，那么我无话可说，你说什么都对。”

中年男浑一震，抿了一言不发。

兵士执戟一动不动，微不可察地叹了气。

兵士指了指赦令：“已经赦免你们了，从此你们可以堂堂正正走在任何地方，官府不会抓你们。”

顾青也盯着他的睛，叹：“十年以后，你会认同我的话，十年以后，你一定不会再提什么‘公正义’这么可笑的话，世上的公正义如果少了拳，那就是歪理邪说。孔周游列国时，他也是一手捧着大儒经义，一手握着宝剑。”

中年男，嘴里喃喃：“顾县侯，顾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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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城内的商人大多是胡商和来自大唐关内的商人，对赦免昭武九姓族人的话题并不兴趣，站在赦令前看了一，稍微议论了几句后，众人便散开了。

二十几个人都没反应，神依旧麻木。

“你们富可敌国的财富，是你们不幸的源，没错，盗的说辞，但你们不得不承认，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拳的人说话才用。”

一名三十多岁衣裳褴褛形如乞丐的中年男站在赦令，却久久不曾动弹，泪顺着脏的脸颊缓缓下，男控制不住发一声呜咽，随即下意识捂住了嘴，泪仍无法控制地下，一如当初唐军破开他的家门，将他的父母兄弟一个个杀掉，而他躲在后院枯井里捂着嘴不敢声一样。

“我知你们对大唐有仇恨，我也知昭武九姓无辜，但是大唐灭石国，诛昭武九姓是有原因的，没有是非对错，国与国之间开战甚至不需要理由。”

无论前这些人究竟有没有经商的人才，几句对话下来，他已能确定一，他们不会为他效力。

赦令昭武九姓族人余罪皆免，官府不再追缉。

活着，比仇恨重要。

不知哭了多久，中年男终于缓缓平复了情绪，用力了把泪，指着榜文上的落款问：“这位顾……顾县侯，是何人？”

“走吧，再不走我可能会改主意，反正你们活着也没用，不如一刀砍了……”顾青淡淡地。

一名年轻人终于忍不住：“我们错了什么？我们祖祖辈辈对中原各王朝，对大唐皆俯首帖耳，不敢稍悖，每年朝贡从来没有少过礼数，我们在西域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从来不主动招惹敌人，对唐军更是毕恭毕敬，唐军为何要对我们举起刀剑？”

…………

顾青顿觉理屈，苦笑叹：“这些问题，你们应该去问仙芝，如果一定要原因的话，我可以说得直白一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中年男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杜鹃啼血猿哀鸣，多年压抑的仇恨与苦闷，刹那间如洪决堤般宣而。

顾青摇摇，懒得解释。

兵士瞬间直了，语气崇敬地：“是安西节度副使，上任不到一年，却是有大本事的人，赦令也是他亲自颁下的。”

仇恨太，无法化解，顾青也没有立场去劝别人放下仇恨，灭国破家的仇，没有亲验过，哪里有资格劝别人放下？

说完后顾青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兹城内，张贴在节度使府外醒目的一张赦令引了来往人群的注意。

年轻归年轻，看来还是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