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一句话，你们这辈的营生就再没了，永远都没了！你们以为，代代在这浛洸厂吃关饭，就能架住我？更别被我寻着了什么手脚，我这官，也是能杀人的！”

顿了一下，他又鄙夷地摇。

“可什么官，什么包衣，我蒋某人还不屑拿铁锤砸蝼蚁！就说这关务吧……”

哗啦一声，他将侧文案上的一大堆文书扫落在地。

“拿着这些籍薄循环薄来哄我？当我是三岁小儿？不必看我也知，就连那些亲填薄都是假的！私簿！三日之内，你们得把私簿整理好给我，否则……这年节，你们是别想过了！”【2】

他又朝门外指去。

“文的，绍兴钱粮师爷，广州洋行掌柜，我都带来了！武的，我边的戈什哈可是九门提督手下的兵！你们要玩哪样，我蒋赞都奉陪到底！”

蒋赞呼，冬帽上的孔雀翎悠悠晃着，提醒着堂下跪着的人，他这显贵份的不一般。

这一顿训斥像是凛冽寒风，刮得本无冬意的正堂冷气渗人，跪着的众人甚至都有人打起了哆嗦。

见着众人心气被完全压住，蒋赞放缓了语气，“年关到了，上面正等着年关的孝敬，正项税银补足不说，这半年来的盈余不补足，我总得有说法。私薄就是说法，不然太平关那不卖我的人情。如果真是有困难，私薄不来，那各位就咬咬牙，跟我蒋某人一起度过这个难关，如何？”

先是寒风，再是雨，堂下那群书吏被一通，再无人敢接一句。

“一万三千三百两正额银，两千一百两铜斤脚银，盈余七千四百两，木税盈余一千两，合计两万三千八百两，这个数目，你们得补足……”

蒋赞悠悠说着，堂下书吏似乎松了气。

“此外……年节、火耗、规礼、杂费……”

说到这，书吏们又都变。

“不给私薄，就三万的整数来！”

蒋赞格嘣着牙，将这数字吐了来，惊得众人呼都停了。

“！”

蹄袖一挥，书吏们面惨白地退了正堂，一边走一边用神着，到了偏厅，众人顿时纷纷攘攘闹了起来。

“杨作，浛洸被劫，小半年都没收上来什么税银，上面也都知，这蒋赞不仅要足额正项，杂项都还要加增，这是存心要我们死啊！”

“这人来大，看他事说话，也不是之前那些酒饭袋，今次可真是大劫到了！”

“是啊，文武他都备好了，就算不动官威，咱们也都难应付，可他还是个内务府的官！论品级都该直任太平关的监督，怎的跑到咱们浛洸厂来当委员了……这是什么路数？”

“匪还有余波，上任委员被直接杀死在署馆里，不是顾忌风，还是怕再遭横祸，监督那都是差不动人了，这蒋赞该是监督直接从内务府请来的狠人。”

书吏们悲苦地互述着，接着就有人问角落里一人。

“向案，你是什么章程？”

这人四五十年纪，佝偻，脸却比众人淡然。

“看你们，只跟你们说清楚喽，私薄去，以这蒋赞的脾，估摸着咱们是要被吃得骨都不剩。可不的话，三万两……”

另一人恨声：“那可是骨渣都不剩！不止三万两，咱们连正项的都凑不起，算起来足有四万多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