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话虽然有私心，对他却也是好意。朝廷行事，历来注重经制，既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史贻直可以铁面石心自作崖，在银钱上把持节，可学一事涉及朝政大局，真要在科试上大动戈，朝堂对自己的评语说不定真会给一个“苛厉生事”。

“这样一桩针尖小事，你也要着脖？铁崖，我叶旉是小人，你不必上心，甚至大人那，你都可以不给情面。可大人的千金，本已早有安排。你若是不愿伸手帮忙，京里八阿哥雍容大度，自然不会计较，吏那些小人，却是要盯上你一了。”

史贻直终于恼了，他虽然只是个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可外放一省学政，即便是督抚都不到他，这广州知府，他还不放在里。

前后一番话让史贻直楞了好半天，铁崖、法度、功名、人情，一圈圈事在脑里转着，曾经也为学的艰辛记忆，映在这范晋上，就跟叶旉那张脸，还有那张脸背后的东西抵着，相争不让。

“我到底要什么？”

史贻直沉声问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至清则无鱼”一连串的圣人言像是救命的绳索，在手中一过，但都还觉不够。甚至“小杖受，大杖走”、“君不立危墙之下”这样的绳他都扯了来。

自撑起君风度，史贻直接过卷，仔细看了一阵。嗯，笔法俊秀，文风沉凝，学识更没有大问题，在这一大堆卷里，虽然说不上鹤立群，可“优秀”二字却能担起。以史贻直的判断，不意外的话，后面的乡试，此人也该能榜上有名。

啊，何苦呢，人家毕竟没有什么明显的过错，也找不作弊的痕迹。题这事，无凭无据，究下去，说不定还要牵累自己，这是太苛了吧。 [page]

“我说过了，自有朝廷法度在，此事休要再提！”

“叶府尊，此人是是盗？要黜落他，总得有说法吧。”

史贻直皱眉，这也太直接了吧。

“铁崖啊，这就是你为何在翰林院一呆就是十来年的原因。”

史贻直一边沉声拒绝，一边心中暗恨，谁稀罕着你们旗人女了！？学们寒窗苦读十年，为这事就要毁人前程，真是可恨。

“不说这个了，跟你个底，此人跟广州将军大人的千金有些厮缠，这说法，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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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旉也不是死赖脸的人，话说完，拱拱手告辞了。

“要还想在翰林院继续磨着，请便。若是伸伸手，让八阿哥记住了，下次再放京，说不定就是藩台皋台的前程。”

“荒唐！我史贻直又没投在哪个阿哥门下，朝廷法度如天，怎可如此行事！？”

压住心那一丝不甘，史贻直恨恨运笔，在卷上批下了一个大字：“可”。

叶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圈山羊胡修剪得极整洁，相貌颇有循吏的肃正之风。史贻直的叱责，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轻轻叹气。

思绪转回，如今这广州府的科试，面对一份份不堪目的卷，又是想痛快地划叉而不得，史贻直心中那郁闷，几乎快撑裂了百会。

科试不比乡试，规制没有那么严苛，叶旉来府学也不算忌讳。但时值科试审卷，终究有些唐突，史贻直正要言损上几句，将这个八阿哥门人撵走，叶旉却吩咐教授找一份卷，径直上前低语：“铁崖，此人你可得黜落了。”

“说法，那不是铁崖你一句话的事？”

接着叶旉的话却让史贻直清醒了，不仅是攀龙附凤，还涉及到旗汉之事，却要自己，这是凭什么！？

恹恹地在一堆原本要评为不及格的卷里挑着，准备将最看不的几份卷黜落，一个四品官了门，却是广州知府叶旉。

翻开名栏，写着“范晋”二字。

史贻直再度拿起范晋的卷，仔细端详着，终于找到了一抬格之误。原本这样的抬法可对可错，就看考官怎么审度，但他却是长长了气，一个大叉划下，像是再也不愿碰这卷，哗啦一声丢到了黜落的卷堆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这作品，迎您来起（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这话像是一闷上，敲得史贻直脑袋发。

目光空而无意识地四下扫着，忽然碰到了案的书，封面上《中庸》二字如壮的铁链，直心间，终于将他那坠落的心迹拉住。

纷杂中，这样一个疑问蹦来，让缠绕在一起的纠葛骤然崩解，要什么？要功名利禄！要名垂青史！

叶旉没当回事，随随便便地应着。

叶旉摇，为史贻直这坨油盐不的铁旮瘩不值。

可一念凝定，史贻直心中却有什么东西直坠渊，只觉无比空虚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