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唤着彭先仲的字，随开着玩笑，彭先仲角微微一红，眉宇间一直凝着的隐约愁丝悄然散开。李肆在说什么，他当然明白。去年湖南商人于颂跟江西商人合谋，要解决李肆，还提过扶持彭先仲上位。虽然他本人后来才知情，但李肆遇刺，险些送命，跟他没向于汉翼及时通报商人异动多少有些关系。

“先仲只是觉得，要让工商之民明白天王之策的利，还需要在另一些事情上下功夫。就如这公司，分割之后，份该如何承继，是否可以买卖转让，又需要依循什么规矩，将这一规则完全料理清楚，放在明，工商之民才能从中比较，而衡量利弊……”

李肆楞了好一刻，恼意在里转着，有那么一刻，还在想这家伙终究是脱不了商人本，顺竿往上爬地也想拦阻工商变革。 [page]

“先仲认真研习过天主，就工商一事，知为国之政，就得扬其利，绝其害。如今天王一面不让工商再不受束缚，这是扬其利，促之繁茂。一面迫工商聚合，这是林中探木，为的是绝其害。但此间利害，天王是看得透，我们工商署治之人也大略能明，工商之民却并不清楚。”

彭先仲豁来了，刺得李肆眉锁，呼也开始浑浊。

壮大经理人阶层，这是个好愿望，可面对的本地商人里，有相当一分商人是以商为田的，维系他们家业的基础是血脉宗法，将他们并为公司结构，就要面临两大难题。一是将暧昧难明，权威主的血脉宗法跟权责清晰，构成明确的资本结构对接。二是经理人阶层与这些“本商”的互动，往往还是将经理人到宗法系中，比如联姻、招赘，否则这些本商无法信任经理人。

“方济，我背上早没有那女施主了，你怎么还背着？有话直说。”

李肆这么问，他确实犯了错，但却是急躁冒之错，而不是方向之错，现在想看看彭先仲有没有更多的料，如果也只是反对而没有建言，那他就要失望了。

彭先仲这些话想必已经揣了好一阵，越说越有力。

彭先仲犹豫地说着，李肆压住自己纷的心绪，看向这个已经跟随了自己四年多，在工商一事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下。

“方才先仲说到‘并其家业’、‘迫其分产’、‘施以重赋’，这不是先仲之言，而是大多数商人向先仲提过的抱怨之言，家中老爷话里也是这个意思。即便我们以利诱之，以力迫之，却还是很难消解此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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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李肆的劝，彭先仲心结稍解，整理思绪之后，一句话如一闷，径直敲在李肆上。

“不仅如此，待公司而成，有多家并

“那你是反对这变革之策？”

“可我们工商署却都明白，天王的谋划是为后世万代而计，先仲不才，自天王举旗后，就一直在思索天王对这一国工商的期许，现在天王在盐政之事上的变革，让先仲想到了四五年前，跟天王说起过老爷的期望……”

“先仲只觉，天王有些急于求成，还忘了工商之人，也该如农人一般相待。”

江海一帆尽？李肆也记起来了，此刻他已经下了怒气，知自己想错了，就静静听彭先仲继续说。

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现在见到李肆，心态也从早日的伙伴转到纯粹的下，李肆的盐政变革，乃至工商推动，在他看来有很大问题，但有这层心思在，总是不敢再如之前那般畅言。

“天王变革府县民政，动静虽大，却都是谋划妥当，步步而，特别注意民人、乡绅和官府之间三者相济相成。可到变革工商之策时，却没注意到，广东一省工商，多是本商，以工商为家业，这就是他们的田地。天王为农人摊丁亩，永不加赋，可对工商之民，却是要并其家业，迫其分产，施以重赋，粤商总会不止是为盐商抱不平，也是在为自己抱不平……”

李肆一直没责怪他，毕竟当时事业草创，事情都没定制，但彭先仲自己心中却有了影，行事总有些缩手缩脚。举旗立国后，也都一直埋在工商之事上，光彩渐渐被刘兴纯、顾希夷等人盖过。

听到这，李肆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叹气，明白自己也犯了一个大病，这也是上位者经常犯的病，他虽然没有将盐政乃至工商变革当作一张白纸来勾画，以为靠一份政令就能解决问题，但也还是低估了自己这变革所涉及的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