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几日前对待盘金铃的冷漠、疑惧再不一样。先是生熬了三天，后几天更觉无人再可信任，与手下每天只得休息一两时辰，又这么四天下来，整个人几乎已快到崩溃边缘。

不是想着武昌府已近，不是这番境遇的回味太过离奇，见伯的脑早已崩作两半，一半喊着他们说的该是真的，这尊瘟神就该放了，免遭祸患，一半却喊着脆一刀杀了，一了百了。

可对上盘金铃那瞳，第二个念总是要溃败，他觉得自己是在办国事，不该这般自暴自弃。也不知是因为这心念渐渐了，还是他其实本心已信了衮泰鄂尔泰等人的话，对盘金铃是越发谨慎，甚至从路边掳来伺候盘金铃的民女，上了渡船后，都是避开她去灭的。

听得他的话，盘金铃瞳一转，明了他的用意，摇：“我真要寻死，也不会等到现在。”

见伯一滞，再回想盘金铃一路无比沉静，也确实看不寻死之心，一愤懑涌上：“盘大姑，你真的觉得，朝廷会把你放回去？”

盘金铃看住他，继续摇：“这不由你的朝廷决定，这由上天决定。”

果然是神神，见伯正要冷哼，却听她再：“大家唤我作盘大姑，是在敬我。可七八年前，我却是个天谴之人，人人见我都要唾弃。上天之意，浩瀚莫测，谁又能想得到下一时呢？我不想死，就是不想那下一时里，无数人生死，是由我而定。”

天谴之人……

见伯下意识地就想到蛊毒什么的，背心顿时又凉了，听她说得洒脱，想到鄂尔泰等人的话，又忍不住言讽：“若是那李肆真能为你而兴兵犯国，夺千万人命，当初你又何必站来？虚伪！”

盘金铃低低：“那时站来，是因为我不敢替上天决人生死，只以我救人。现在不想死，也同样如此，只以我心救人，更多的我不了，但该的我绝不逃避，不少一分，不多一寸。我因此而得他的赏，也因此承了他的裁决。我是天谴之人，又得他授了仁人之术，我就是他的尺，衡量这世间谁人能得救，谁人该沉沦的尺。我其实也盼着能不再当这尺，可似乎这就是我的宿命……”

见伯不懂，同时也被她这沉静给激怒了，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面对着一面纯洁无瑕的镜，看见的是一脏污的自己，由此觉得她面目格外可憎。即便理智一直压着他，但苦熬多日，神早已恍惚，再难忍住怒气，腰间铁尺，就朝盘金铃额砸去。

见铁尺即将破颅，见伯终于清醒了，自己辛苦这么久，到底是为的什么？

心念一定，腕上回力，却收势不及，铁尺依旧劈在盘金铃额上，顿时显老大一条血痕。

盘金铃仆倒在车厢里，了几气，再爬了起来，一边捂着一边哈哈笑了，再没之前的沉静气息，让见伯心更是凛然。

“刚才你看我的目光，就跟七八年前那些人一般无二，可那时我是天谴之人，现在呢？是因为你以我来衡量了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