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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辈都忘不了，去年在病营里，自己被扯下了，盘金铃亲自检查他上的伤势。而自己之所以能保命，也全靠盘金铃在衡州城外拉起的救护院。

“盘……盘大姑……”

那不是天地的动静，那是一阵歌声，一阵绝不该在此时此地，此境下响起的歌声，可它就是这样悠悠飘，从火呼呼肆的刑台上飞升而起。

不止是他，龙骑军里，有近千之前的绿营俘兵，不少对盘大姑都是这般心怀。当李肆来到湖南，据说是要带盘大姑回去成亲时，他们一帮人还格外兴。接着盘大姑被劫的噩耗传来，他们蜂拥找王堂合请战，卯足了劲地飞奔而来，想要救回他们心目中的恩人。

“天主掌万，赏罚中分，功罪止于生，盖棺不再问。”

城下数千英华官兵也都惊呆了，就觉那团火焰，本就是烧在了自己上。

他们……失败了……

城楼上，火光映在张伯行脸上，那清瘦肃正的面容也在变幻浮动，如地府恶鬼。

龙骑军哨长王磐从上栽了下来，他面灰白，已没了泪的力气，就觉正如刀一般疼痛。他本是江西绿营，南昌镇标中军游击。在长沙大战时被捕，因擅术，免了去南洋垦田的厄运，到龙骑军中成为普通一兵。一年多下来，已经积功升到了右士哨长。

当橘黄火焰在城楼上闪起时，城下的数万人静了下来，一个，几个，一群，片刻后，无数人跪倒在地，哽咽声，更有人愤懑无比，挥拳砸着地面，咒骂着城楼上那些人，咒骂他们永坠地府，不得回。

“污垢烈火系，罪孽化飞尘，一气归天国，血回本真。”

城下的天主教之人，下意识地都低念声，渐渐将歌词唱了来。

“牺牲！牺牲！你我本无憎……”

所以当江西绿营的细作潜营地，想要对盘金铃不利时，先被他的病友，已被发南洋的那个陕西小砸昏，他再声呼喊，彻底破坏了对方的行动。

那是不成声的长呼，夹杂着抗衡惨烈痛苦的嘶声，但传耳中的，却是长悠远的旋律，蕴着不知多少个千年的回声。那一瞬间，送魂的巫婆真正了，如面一般呆住，驱邪的神汉手足僵直，如木偶一般停下。和尚的木槌敲到了上也恍若未觉，士手中的符纸烧到手上也没发现。 [page]

盘大姑，正在刑台上，被烈火渐渐吞噬。

“一片天，日月间星辰，晴风雨蔽，终有蒙尘人。”

这一年多投英华军中，浸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里，他也觉自己再世为人了，追思过往，盘金铃的丽影那般大，让他这七尺男儿也要俯首相敬。即便再没当面见过盘金铃，但有时过长沙和衡州，见到天庙和英慈院时，都觉无比亲切。

他恶狠狠地：“叫！叫啊！烈火焚，难你都叫不声！？就是要听你的惨嚎，浩然正气才冉冉而升！邪，自古就不胜正！”

即便是已知那火中是谁的吴崖、薛雪和罗堂远、甘凤池、四娘等人，也都泪

如他所愿，火焰已经扑上了刑台上的影，她正在挣扎，被反缚的双手扯动了铁链，发喀喇喇的响声。

那是天曲，还只是天庙唱曲时的低和音。先是断断续续，可烈火似乎推着她的音而上，将那低唱连成了调，继而亢明亮，震慑心。

他自认不是面薄之人，在绿营时，怨不说，恩在心中可是如潭一般，过了涟漪，心也就平了。可在盘金铃前，在英慈院里，他却如重回孩童，恩怨那般刻骨铭心。

即便是没有教的人，此刻也合在了一起低唱，那刑台烈火中传的和音，将他们的杂歌声在了一起，托上了天际。

不仅是王磐，不仅是龙骑军，其他官兵们也都哽咽不已，那火就在他们中翻腾着，就在心底里灼烤着。

接着一声悲鸣响起，像是泣血的杜鹃，正当张伯行微微眯，准备享受那象征着胜利，象征着南蛮妖人心志瓦解的嘶嚎时，天地似乎摇曳了一下。

“你我本同，原是一家人，血脉代代传，炎黄有孙。”

手臂挥下，似乎如擎天掌，光是影，就足以将城下那数万南蛮碾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