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广州城内置下新宅。

回了香港，才知范四海的事，托关系得了面会范四海的机会，一番谈，心中很是沉重。

“不说我跟范老大的情，萧老大跟他也有来往。之前海军在福建和南洋招的大批人手，不少也曾受过范老大的照应，我记得……范老大的一个铁杆兄弟，叫什么五桂的，也投到了海军里。以咱们海军的立场看，范老大可不能真让工商总会给搞了……”

白延鼎一边散步，一遍犹豫，想着是不是说动萧老大，直接跟皇帝言。

刑大牢就是原本的广州府监，邻满清的广东巡抚衙门，现在的应天府衙。不知不觉，白延鼎就溜达到了北面的越秀山，这里已被辟为公地，供城中市民游玩。

“此事非论功利，而是论公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昔日邓小田违法得诛，今日范四海必得伏法，否则公理何存！？”

“公理孰能外于人心！？人心即是公理！范四海举义来投，事涉闽台乃至南洋人心向背！此事就该以大而论，以朝廷正朔和华夷人心而论！”

“就算范四海有罪，也只该论《皇英刑律》颁行后的罪！以他举义而投的功，功罪难还不能向抵吗？嚷着要他伏诛的人，你们扪心问问，是不是在为那帮商说话？他们可是绝不愿见得外人危及他们把持的工商总会！”

“你这是诛心，非君之风！咱们就事论事，范四海就是个海枭！若是他能不伏法，小恶得惩大恶反赦，是不是也鼓励大家都为大恶啊？”

喧嚣的吵嚷声涌耳中，园林间的宽场里，正有无数人在辩论，听起来虽是两方人，却各有说辞，显是来自多派。

白延鼎立在场外，听了一阵，原本对那力主严惩范四海的人满心憎恶，可听着听着，却觉了几分理。但同时为范四海辩护的人也有理有据，心竟是成了一团。

不仅是他，围观的听者也都一脸迷茫，他们也不知到底该赞同哪一方，似乎都没错呢。

这也是如今英华国内舆情的普遍状况，那就是吵闹更盛从前，可朝野的立场却越来越混了。比如这范四海之事，竟是儒党贤党跑来叫屈，喊打喊杀最起劲的是工商。

这番情形，跟去年年底党笼直接相关。这帮思想开放的年轻人，挟中西学思，如一洪涌，冲刷着一国人心。早前、儒、贤和工商的思想分派其实早已无存，贤儒攀附着党所倡的圣贤古言，艰辛转变。先儒、黄老、霸王、仁法等政学派纷纷兴起，西学则成为工商所握思想武，衍了以杨朱、鬼谷等著述跟西人所著合的功利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