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地想起江南那些黄寡瘦的乡人，这一路已压得实实的胜利，也觉得虚了不少。

沈在宽若有所思地走了，这边族长跟那当选的局董二狗对视一，低声谈论着。

“是大御史还是小御史？或者是府县里的老爷？”

“啥事都不懂的样，该是《正气》或者《正》那些穷酸报纸的小御史吧。”

“反正我就捡着好的说，村里和公局里的烂事我可没说。”

“叔叔小心得好，那帮穷酸的小御史，芝麻烂事，他能在报纸上说成天塌了。最近咱们公局诸事顺当，用不着他们，等需要的时候再让他们来搅和。”

沈在宽并不知，他这外人也很难接到完全的事实，但就他所看到的东西，已经让他开始有所思。

但他依旧不觉得这南蛮就是华夏，孔圣没在第一位，理学没一统人心，怎么能叫华夏呢？

李方膺空见了他，觉得火候还不够，沈在宽接人也太少，就将他发落到了虎门，让他跟着正修炮台的工人一起劳作。

沈在宽顿时了腰杆，要来的了啊，我可不怕！

这一却又在了空，没要他去上工，而且他这读书人，也不了什么活，只是让他帮着工地记数。

见这些工人整日挥汗如雨，格外辛劳，沈在宽寻着空当，话中有话地：“你们就不觉得日苦吗？”

工人们顿时唠叨起来，满腹抱怨。

“当然苦啦，一月到死还不到三两银，还不如去跑船。”

“咱们没本事，就只能挣力气钱了，只能养一家人，三五年才能置田起屋，真苦啊。”

“福建人就是抠门！换了青田基建，怎么也能日日见，这伙，三日才能见，你说苦不苦！？”

沈在宽呆住，这……这也叫苦？他还以为这些“民夫”是征发来的，却不想是公司的雇工，一月还能挣三两银！？就只是一般力夫，居然也有这般待遇，还叫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怨”的力夫。他自是不知，英华这几年大发展，力夫的工价已经涨了一倍还多，否则招不到足够的人。

“真想去当兵，可咱们大字不识，连卫军巡警都不要……”

“瞧先生是读书人，要不开个补学，工余教教咱们吧，咱们凑钱，一月十两如何？就是得保证咱们三月认得一半的字。”

接着工人还这么说着，沈在宽更是一额汗。

“公司的记账先生一月也就这个数目吧？他为什么不接呢？”

“觉得教咱们这些人失了份呗……”

“切，只懂认字不懂理，有什么份。”

工人们对挥袖而去的沈在宽很是鄙夷，接着他们兴奋地朝未完工的炮台上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