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太后，乾隆被废，恂亲王被缚送英华。

这都还不足以让岳钟琪崩溃，即便三十二条里所列的桩桩耻辱，以及慈淳太后要以栋梁稳国，继续苟延残，他都觉得这是无奈之举。

可三十二条里，他岳钟琪成了罪人，尽这也是无奈的代价，可落到自己上，没一丝愤懑之心，那他岳钟琪就不是人了。

岳钟琪明白，朝堂放这风声，也是在给他机会，他自己了断，不是投向英华，还是潜藏下来，乃至自杀尽忠，反正不敢着他作什么选择。毕竟他手里还握着几万兵，带了多年，自然更听他的话。得他鼓捣什么，坏了南北和局，这绝不是朝堂所愿。

已升为军机大臣的讷亲之前还跟自己商量行刺事，现在则缩在几百里外，坐等自己选择，就是怕自己怒而自立，拿他祭了旗。

但自己到底该怎么选择呢？背着大清的忠义一辈，到了最后关，却是大清自己丢掉这忠义？

岳钟琪又朝书案另一侧的腰刀和短铳瞄去，不过是一死而已……这本是他的选择，但他犹豫过多次，却始终没下定决心。人死留名，他这一死，到底留的是什么名？伯夷叔齐？大清还在啊，而且绝不会给自己牌匾。

至于投南蛮……

正沉时，一人开，岳钟琪才发觉有人屋。

“爹……五叔来了……”

是儿岳靖忠，十年前被英华所捕，乾隆即位，南北签署和平协定后，被放了回来，人没事，心却变了，一直要岳钟琪南投，岳钟琪没理会，但也舍不得责罚儿，就一直带在边。

此时细想，或许西安行刺案，还是自己这儿向南蛮透的风，可岳钟琪却兴不起追责之心，只怪自己行事不密。

“要我跟那小儿称兄弟么？请他回去吧！”

岳靖忠里的五叔正是岳超龙的儿岳胜麟，亲自来潼关见他，自然是要说降。这十年来，岳钟琪跟岳超龙一直是当面对敌，压商同两州的胜捷军都统制正是岳超龙。

岳靖忠噗通一声跪下了：“爹，就算不为您自己着想，跟着您这几万儿郎，也总得给他们一个去吧！”

岳钟琪冷哼：“正因此事，我才绝不南投！跟着我的儿郎都跟南蛮有生死之仇，南蛮抓了他们，必要投到南洋为，与其如此，不如一死！”

似乎也是在说自己的心声，话语格外决。

岳靖忠：“五叔说了，到时这些兄弟都可安置在居延，或者是西域，即便有工期，也不是南洋那工，都要分田的。”

见岳钟琪面微动，岳靖忠哭求：“爹，都是汉人，何苦再自相残杀？

岳钟琪诧异：“西域？”

岳靖忠：“五叔透了风，圣要兴兵西域，恢复汉唐故地！他和叔爷都会转战西域！”

岳钟琪神迷惘，恢复汉唐故地，好大的功业……他内心一阵绞痛，为何自己不能纵驰骋，自己也是汉人啊。

不止自己是汉人，中原和燕云之地还有几千万汉人，圣没先去复故土，反而直取西域，到底是居心叵测，还是妇人之仁？

回想这十多年与英华相抗的经历，岳钟琪忽然觉得，圣怕还是后者居多，他不愿汉人自相残杀，宁愿先外后内，徐徐图之，先变人心，再收其土，江南不就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