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么？”

李肆摇：“天人之，求的绝不是天国，就如律法，也不是用来绘梦。英华一国的大义，不是追梦，只是立起一堤坝。投于天者，求的是不断推，推远这堤坝，自上天争得更多利，让人世得更多福，能绵延不断。”

见李香玉茫然未消，李肆说得更了：“天国之梦，人人都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天国之梦，甚至同一个天国之梦，还有不同的追梦之路，譬如儒家、法家和墨家。一国若是为追梦而立，那就又陷划一的怪圈，必须排除掉其他天国之梦，以及追梦之路才能向前走，而这就意味着对他人的禁锢乃至驱逐，到最后，这梦反而成为压迫他人，榨取私利的工，立起的大义就成了人人皆知其伪，却不敢揭掉的幌。”

“天人之所立的国家，虽也有梦，却只是立起如堤坝一般的底限，不是立国的大义，还是治政之理，求的都是这底限。护在堤坝之内的有无数天国之梦，容这些梦来修补和抬底限之堤，而不是破开这堤坝，重造人世，所以……”

原本昂扬的语调转为沉郁：“小香玉，你若是目光只在堤外，而不是堤上，自然会看到太多与你梦中天国所不符的东西，桩桩罪行和丑恶不仅存在，而且还必须容忍它存在，这会让你疯掉的。智者之所以少，不仅在于知难，也在于行难，智者必须承担痛苦，看到自己所倡之绝无圆满之日，自己毕生所为似乎毫无意义，因此更多人愿意退回他们梦中的天国，这样他们中的世界才会单纯。”

李香玉看李肆的目光渐渐不再迷蒙，过去那仰慕虽还有，却已开始朝敬畏，乃至是单纯的畏惧变化。她低声：“陛下是说，陛下一些所为也是在这堤外么？”

李肆心中闪过一丝憾意，他已清楚，小香玉对他的懵懂情丝，已随之前的阐释而消散了。这也很自然，刚才的一番话已经明，自己这皇帝非她所以为的圣主仁君，上沾染有血腥和黑暗，这些气息还并非他不得已而沾，是他认为理所应当沾染的。

遗憾来得快也去得快，这琉璃人儿只适远观，自近亵，违了她的本心，也就再非本来面目了。

李肆缓缓：“堤坝未成之日，朕自然要行诸多难见天日之事。”

李香玉认真地问：“他人行不得已之事，也有这般借，就不知陛下认为，何时才能堤坝大成，律法通行。妾不求那等天国降临，只求即便是陛下，事事也要守一国律法。”

李肆呵呵笑了：“是不是借，又要多久才能通行，这不取决于朕，取决于香玉你和千万国人。这堤坝是你们所建，建得越越广，自然也会越限住朕。朕相信，英华终有虚君之日，甚至在未来，说不定连皇帝都不需要了。”

这话太虚，李香玉虽为李肆所言的智愚之分而羞惭，也明白了英华大义只为堤坝的真谛，但依旧不能籍她心中的沮丧和苦楚。天国之梦破碎，多年所学和所持的似乎都成为虚妄，泪骤然夺眶而。

此时就听李肆：“瞧啊，这就非是智者之为。卫填海，愚公移山，虽知此生无望，却还依旧执着，他们求的是尽本心之责。小香玉，不要太贪婪，这话朕也经常对自己说，当你作得太多，后人无所作为的话，就只能捣了。”

便是梨带雨，李香玉也噗哧一笑，心境也因李肆的小小玩笑而开朗了不少。

接着两人又沉默了好一阵，李香玉像是定了心志，两还挂着泪光，却跟李肆坦然相视，语气似玩笑似认真：“妾已明白了，就希望陛下日后能提防着，当心妾寻着了什么漏，到未央来撞天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