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坐辇在郎卫们护送下离开大殿后，王绾松了气，有了这个时间缓冲，他至少可以理清思路，反驳李斯这个前后不一的小人！

……

不愧是曾写《谏逐客书》这名篇的名家，李斯这番话逻辑清晰，不仅博士们挑不破绽，连王绾一时半会也想不反驳的话来……

反之，这朝臣持截然相反的态度，当堂辩论的场面，记录起来就有趣多了。

随着封建、郡县之争摆到案上，王、李二人的朝堂角力已图穷匕现，群臣心思不一，或持封建说，或言郡县好，而整个过程里，一直冷旁观的黑夫，却觉自己又长见识了。

论辩，他只敢认前三，但要比写文章上奏疏，玩文字，当朝……不对，是全天下，有谁是他李斯的对手？

不过让胡毋敬失望的是，李斯说完后，支持封建一方的群臣鸿儒，却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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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幸灾乐祸，却不曾想，到了当夜宿卫禁中时，本来没资格谈论此事的他，竟也被秦始皇单独拎来，要他就封君、郡县发表意见……

之余，持笔在帛上沙沙的记录声。

随即，便示意谒者喊了“罢酒，退朝！”结束了称帝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下秦已不再行实封，连王翦都是虚封，最多享受一个邑主的虚名。

皇帝和齐闵王一样，好一一听之，将群臣一个个拎来就某事发表意见，就像让乐官单独笙一般。从而明白每个人的才，将混在里面的南郭先生踢走，并能掌握每个人的政治倾向。

“嘿，虽然皇帝让群臣回去重新组织语言，在奏疏上一决下，但那些先前支持封建的武臣，只要足够聪明，已无胆量再公然支持了吧？”

他看了已然撕破脸的李斯一，一挥袖，与宗正等大臣，以及众博士气呼呼地离开了殿堂。

好在，秦始皇没有让王绾难堪太久，他没有赞同郡县，也没有断然的否定封建，而是下令:让丞相、御史大夫、九卿、内史等重臣回去后，各上奏疏，言封建、郡县利弊，及自己的看法，明日递禁中。

为史官，要记录朝会上群臣的一言一行，最枯燥的，莫过于一天无事，记上一堆歌功颂德之言了。

李斯摇叹了气，不同于来时的趋行，李廷尉宽了宽腰间鞶带，直了腰板，大步迈殿堂！

和《滥竽充数》这个故事里的齐宣王不同，秦始皇不喜听群臣的大合奏，因为那样一来，便不知群臣下了。

他猜对了，这法，就是韩非说的：“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不言者必问其取舍。则人臣莫敢妄言，又不敢默然……”

“李斯最后那段话说的真是毒辣啊，尤其是功臣二字，分明是在疯狂暗示，群臣不少人之所以支持封建，是因为自己也不满现状，想要裂土封君的私心……”

除非，是死在云狱中的那个亡魂复生，李斯才会心生忌惮……

“这样一来，像叶腾这全程看戏的臣，就没办法继续保持缄默了。”

李斯则坦然一笑，丝毫不惧，他屈尊王绾之下已久，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在小事上附和王绾，让他放松警惕，今日骤然表明立场，便足了一决胜负的准备。

这才是一位明君主的南面之术。

“你活着时我日夜如芒刺在背，可你死了，有时候我又觉得，真是，寂寞啊……”

同样，黑夫抬看着皇帝在辇上的大背影，也赫然发现了秦始皇的一个好。

朝会之后，黑夫和蒙毅、王离带着郎卫，分列前后左右，护卫皇帝坐辇返回寝时，便暗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