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恤的劝说有了效果，也用鲁国方言助攻：“今日的事便到此为止，汝等各自归家，静待疾医来赈济、施药！好好想想，若须句大夫能早接受小司寇的帮助，早些防疫治疗，伤寒怎会到现在还没消除，汝等的亲人又怎会冤死？”

单纯的民众最容易糊和鼓噪，在阚止的劝诱下，伤寒肆开始变成须句大夫的罪过了。

作为此次用人祭祀的主导者，那个在当地极有威望的夷人巫师见状不妙，拼命想挣脱武卒，又大声呼喊：“疫病虽不是晋人带来的，却真是鬼神降怒，这是对晋齐争战的惩罚，殃及须句罢了。众人要是就此归家，不将祭祀继续下去，倘若疫病非但没消除，反倒更加炽烈。那该如何是好！？”

……

鬼神致病，是众人信不疑的事情，对未知事永远心怀忌惮。此言一落，他们又纠结起来了。是啊，明天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即便神医扁鹊真的来了，他真能敌过鬼神之怒么？

武卒们愤怒不已，已经有三名同僚被害。莫非还嫌不够？但没有赵无恤的命令，他们也不会用矛尖去将这些被蒙蔽者戳醒。

赵无恤看愤怒之余却也有些无奈，民众们赖着不肯离去，就能让须句大夫和那巫师得以依仗，这是一时半会说解不开的。

他沉片刻后说：“既然汝等真认为不将仪式继续下去，则本地鬼神愤怒的话，那便这样罢……将那夷巫押上来！”

“要作甚，你要作甚！”

夷巫惊恐不已，无恤揪着他的衣襟，闻到了一恶心的香料味。混杂着鲜血的粘稠甜腻。他仿佛在此人上看到了成巫的影，但那个巫师在他的改造下，可没这么大的胆敢杀人为恶。

“我听说，你神通广大，能与神主沟通？”

“然，所以小司寇不可伤我，否则……”

“我不伤你，只是想要你助我将这祭祀继续下去……但人乃万之灵，不可轻易杀害，不如以我来代替。”

无恤重重将他推倒在地。随即了腰间可断的少虡剑，一抬手，却没有对准夷巫，而是对准了自己。

“主君！”

“司寇！”

周围的众人大惊失。纷纷扑上前去阻拦，却见赵无恤只是切下了自己的一缕黝黑鬓，扔到了那夷巫前。

“捡起来！”

夷巫本以为自己要被杀死，吓得浑瑟瑟抖，这会回过神来，捧着那几缕黑。不知所措。

大的无恤站在他面前宣布：“我乃天命玄鸟之裔，赵氏卿族贵胄，君上亲自册封的三邑中大夫，鲁国小司寇，以我的肤为祭品，来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可乎？”

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虽然儒家的这观念尚未在天下行开来，但在鲁国却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华夏人蓄扎髻，护肌肤，视之为礼乐之始，以此区别于断文的蛮夷，而剃也被视为奇耻大辱的“耐刑”。

所以为贵族的赵无恤自翦，在场所有人看来是了不得的举动了，所以夷巫也傻了，细若蚊声地说：“可……”

赵无恤心里在为死难的两名武卒，还有那些冤死的祭品默哀，所以他脸庄重，看上去仿佛已经神权附，彻底主导了这场中断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