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因坝上有事，他晚了许多才回小公厅，正要去寻那沈妹妹一同回府，不想隔着门，却听得里一个县学的学生拿了术式去问话，两人俱是十分用心，为了解一个数，反复算，彼此分工，看起来默契十足。

他这一向时常看到那个县学生围着沈念禾打转，几乎日日都会寻三五个问题来问，偏那些个问题俱是有关堤坝、圩田事，他二人所说，也少有私事，多是公事，可裴继安在边上听着，仍旧有一不舒服。

而隔日打听之后，知那学生之所以能天天都过来，是因为他设法抢了全组的对接事宜之后——这本来应当另一个人的差事——裴继安仿佛吞了苍蝇一般，全哪哪都不自在。

他气得不行，当时就恨不得揪着那人的后颈给扔去，此时回得来，又见得对方在里缠着沈念禾不放，好险就生了把人给撵走的心思。

不过毕竟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孩，裴继安一向公是公、私是私，知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了公差。

可他这一好容易平静下来，到得后一日，却听得那人旁敲侧击同赵账房打听沈念禾的亲事。

怎么什么人都敢有这等癞蛤蟆吃天鹅的想法？！

裴继安再不能忍，当即就着人叫了张属过来，不等对方人到，也等不得下人动作，自己已经伸手开始拿笔沾墨写调令。

调令还没写到一半，他就到清醒过来，再联想起之前那铜镜里自己当时的表情，这才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自己对这沈妹妹，实在在意得有过分了。

很难再用什么兄长妹妹的话来自我麻痹，这除却给自己留一面，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他其实早有察觉，只是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这心思压得有些久，偏又无人可说，又无发，甚至对着沈念禾的时候，他也不太知应当怎么才好。

——两人相识依旧，对方是真正把自己当兄长，如果想要更一步，只能徐徐图之，不能之过急。

可裴继安原本的打算，很快就被打了。

先前听得那谢图半路拦了郭向北，还要行那等不轨之事时，他当即就觉得不太对，果然后一审，终于知此人原本是想占念禾的便宜，只是差错，被那郭向北挡了去。

更可恨的是，那沈妹妹居然早已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她，甚至发现此事的时候，自己就在边上，她却半没有吐。

愤怒自责之外，也有压抑已久的情绪无宣，最后爆发来，就是后来的自己给自己生闷气，接着回来之后，再忍不住对她把自己的心思半藏半掩，略说了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