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得还多的。听说过护刀人的事吧。”

我只看见屋，以及屋里的陈设。我竟然记不得自己哪里看到过此刀，甚至形状象刀的东西。老人跟我讲了一个关于女人的故事后，见我仍然浑浑噩噩，不得要领，终于是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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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雪刀可谓史上最神秘的一宝刀。据启记载，自元仁宗延佑三年至顺帝至正二十七年间，死于寻刀人之间仇杀的不下千人。杀戮之重，莫过此刀。老人家说的就是这一宝刀吧。听说宝刀周围的护刀人个个怀绝技。传言说，回雪刀不见是福。其实是寻常人无法近的说法。”

“能否让我一睹真颜？”我简直迫不及待。

“客人是听说过这件宝的。”老人见我迟疑，竟然象遇见了熟人一样了笑。我终于是正面瞧着她了，她的牙齿几乎掉光了，不见牙齿遮拦的笑，才是最让人放心的真实的笑。

“那客人请走吧。”

“客人是百年里来到这儿的第一个访客，虽没有正瞧过我一，老太婆也经不起年轻人的挑剔打量了，但能跟我说话，老太婆已经很满足了。既然你打扰了我的宁静，你就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我的唠叨，我都闻到泥土的气味了，再不把藏在每一块砖里的往事抠来说说，或者象外人说的晒晒太，世人就真的不知这屋的前生后世了。”

但促成我把回雪刀的秘密写来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就发生在去年十二月，我因此凭借记忆回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座老宅，终于看到了我该看到的一切，尽只是记忆，却依然那么清晰，内心的动依然那么烈，就像是发生在昨天边的事。

史载“宋时匠人韩氏，误前朝太庙，得一废刀，血，乃居山七年，重铸，雪日始成，铭曰回雪，寒，凡人莫近。后归宋相秦氏。”明人启在《摭异记》里，认定宋人韩氏所铸宝刀的前，便是升明元年地下掘起的上血刀。此刀每换一个主人，“有献必鸣”，秦桧死后，宝刀不知下落。

“你？”

我是该走了，不求甚解方能来去从容，无弦琴的曲如杯里的波纹弥漫在闲言赘语中，宝刀自有它的情缘；那离奇的陈年旧迹在黑的覆盖下，已不忍人们来惊叨；我只是纳闷，那渴望自由而将灵魂托付于大堂梁上的女主人，她注视的山峦在当时真的是“山知雨在，一望沧海远”吗？她脆弱的心灵又何以不能承受那年轻人“英俊吴越，秋澄江湘”的呢？戛然而止总是比余音袅袅来的隽永。“岁荣”两字，往远看，给人以取，但终究摆脱不了宿命的泥潭。

这正是我期待的。

才想到这座宅的主人，在我还在门外逗留时，前早现了一张宽厚的脸，线条简洁，廓模糊，一《论语》端一完整的人生；但我想，以主人那老于世故的严实家风，这更多的是现它的远。郁达夫望见杭州的城堞联想到丛残的往事，慨然长叹人生的无奈与寡助，我却很是羡慕屋主人那番闲适，这在今天是很难得的作为了，而在当时学究也罢，世故也罢，骨里都有这份闲适在，以至于现了宽敞的大堂，园式的明堂，梁上那栩栩如生的雕人，没有一双足够欣赏的睛，谁来叹羡它的虚华呢？

“我知你心里想什么，这不奇怪。你前这座院是它最后的归宿。刀在你的心中，你也是护刀人。”

“客人听说过‘回雪刀’吗？”

我真的很惊讶。世上关于护刀人的传说很多，轰轰烈烈，极富智慧，但最后竟落在前这个掉光了牙齿的老女人上，落差之大，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跟一个鬼魂在说话。

“老太婆就是最后一个护刀人。”

“往事久远，便是皇家典藏也已散落殆尽，何况只是传说中的一宝刀呢。历史上纵然真的现过所谓的护刀人，如今冷落星散，已经无迹可寻。”

“你是嫌老太婆说话啰嗦。客人已经看到了，只是我不说，你不知。”

“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吧。”我问老妪。

“回雪刀？”我一时没缓过神来。

我其实是在寻找着一篇传记，扑面而来的却是凌不堪的历史故实，所谓的秩序只是史家的一厢情愿。回雪刀的历史是屋主人无法梳理的，缺乏文字记载恰恰是它的幸运，在车龙不知月光为何的今天，被人误读远不如被人遗忘值得庆幸。人生的终大多是默无声息的，就像林里吐的风一样。当我转离去，那居停老妪“嘭”地关上小门时，唯有几丝枯草注视着我的背影。但对一个“惊起却回首，有恨无人省”的夜行人来说，这已经足够。而我也惊奇自己始终没有慌，那关门声令我满载而归。“嘭”的一声，语言就这样展现它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