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雀斑[page]

堂街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第二天早上上学，趁她给我早饭的时候。我偷了那个袋里的一包饼带到了学校。奥利奥，电视广告上说，如果泡在里吃，会更香甜。我没有，电视也常常收不到想看的频。想到这里，我像跟那包饼赌气一样，三下两下就解决掉了它。

“阙薇，你在什么？”我正陶醉地拉着裙摆，幻想自己是娃哈哈广告里的小女时，妈妈不知何时推门来，上前一把果断地把我从凳上拽了下来。

林文暄在数学课上偷吃巧克力，我看到她把黑的巧克力放在手里了又，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扔嘴里，然后把脏兮兮的手往裙上一，妄图消灭证据。

“她没有爸爸。”林文瑄也凑过来，“她妈是二！”

她将我拽这样的生活，让我无法逃脱。

那一刻，我有个恶毒的念，砍掉那只胖乎乎的不知好歹的手。是的，不知好歹。我如果有那么好看的裙，我发誓我绝不会那么暴地对它。

“没人接我。”我说。

“不。”我捂着发痛的胳膊说。

育课是自由活动，她们围在一起吃冰。“绿心情”。谢俏俏着冰过来跟我聊天，我发现她的也变成了可怕的绿，整个人像一只绿的恶心的虫。

“快把裙脱下来，我说过了，这不是你的。”她厉声说。

“阙薇，你放学一个人回家不怕吗？”

我早说过了，我跟她们不一样，不作不卑微不可怜。

真要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阙薇，来玩游戏，官兵捉盗哦。”过来拉我的人是班长蒙蒙，我才不领她的情，她这么，无非是想老师多表扬她一句有多么多么集团结同学。虚伪！

我讨厌贫穷。讨厌一无所有的觉。

那天放学，我一路小跑回家，她不在家里，但那个袋在。她一定没发现我偷走了一包饼，而现在，我还要偷走里面的那条裙。我用飞快的速度解开了那个袋，那条裙，飞快地到了自己上。

紫的公主裙，前有几朵小，层层叠叠的下摆像云又像雾。我敢说，全校，哦不对，是全市，没有一条裙能超过它的。可惜家里连穿衣镜都没有，只有卫生间盥洗池上的一块狭窄的小方镜，只能照到上半。我悄悄地从客厅里搬来一张凳，把它放到镜对面的墙角，战战兢兢地站上去，勉可以欣赏到裙角。

忽视得要命的咙，我掉嘴角的饼屑，拿我的铅笔盒。那是一个很小的铁盒，里面偷偷放粉半块镜碎片，照着我和咙一样得要命的没有营养的脸。同桌谢俏俏穿了裙，前排的蒙蒙穿了裙，胖的林文暄也穿着裙，只有我没有，我忽然很恨我妈，非常非常恨，说不上来的恨，无从解脱的恨。

我懒得和她们争论或者吵架。我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走到更远一的地方独自坐下，我知我跟她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她们有裙又怎么样呢？放学有人接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永远呆在堂街，最后就变成街那些一面嗑着瓜一面说着飞短长的恶俗大娘。如果非要我跟她们说什么，只能说，真可怜。

想辗转反侧，但是怕引起她的注意，我只能着自己一动不动，装睡。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她压低了声音给别人打电话，一边讲一边哭：“表哥，欠你的债我怕是还不了了，我要是活不了，你替我带大阙薇，这孩懂事，会知报答你……”听到“活不了”三个字，我一下就清醒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清冷的月光照屋，我第一次发现，半夜的月光竟然是惨白惨白的，很有些吓人。她没发现我已醒，背对着我哭得厉害，电话也讲不下去，于是我又悄悄地躺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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