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原该卢氏去放话，可是夫人不愿意，可那到底是妇人之仁。这时候少不得他亲自面了。

他专前院郎君们在外的事，平时不与后院女眷接，有什么事需要接洽也是通过夫人跟前的胡妈妈通传的。他甚至没见过三娘长什么样，他也本理解不了为何县令和县令夫人对一个小娘上心成这样。

“三娘呀三娘，若你心善，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下人的、也心疼心疼你爹娘吧！您这一被绑架，名声传去也不能听了，若您识趣，早早儿地在土匪手里一碰死，也不至于连累郎君和夫人到这等境地，害得到我们还要被缩减月钱！您要是死了，我一定天天给您念佛，年年给您烧纸！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事想不通，也完全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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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君还在书院念书，这才是家里未来的梁！女儿终究是要泼去的，被拐了虽然让人惋惜，但若是赎人条件太过苛刻，也应当适时放手，就当是她远嫁了不行吗？非得闹到这般田地，至于吗？

他的月俸是万万不能动的，自己全家的嚼谷都靠他的俸禄养活，把俸禄搭去全家喝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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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顿顿吃粱米粟米啊！

这倒是好说，他们家目前积攒的薄蓄也有一千贯左右。卢氏只要把自己嫁妆里的那些首饰、长安带来的好料给当了，也就能凑齐了。

“这……”事傻了，摸了摸脑袋，游移不定：“可是，若是让外人知了县令家里居然跟贫民一样吃糙粮、不荤腥，那您的脸面不都丢尽了？我们苦儿没什么，不能让您被那些乡绅瞧不起啊！”

剩下的债务等把卿卿赎回来之后再慢慢变卖剩余的嫁妆填补罢！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卖粮呢？

他在自己书房里反复踱步。

就在此时，屋门被一脚踹开！

——

砰！

三娘不过是个女儿！

一想到自己的月钱还要被裁掉一半，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涨回去，事都快恨死了。

郎君这是何苦来呢？为了个女儿折腾得几乎倾家产的地步！不是他说丧气话，夫人那嫁妆哪怕全都变卖了也不一定能还下八千六百贯的债！堂堂一县父母被的四借钱、债台筑，这让外人怎么看啊！

夫君那边的钱就不挪用了吧！

——

曲沃县是个大县，在任的县令能领到一顷地作为职田。如今他们家的职田里每年能打将近八十三石的麦和一百五十石豆！而面粉比米要贵一些，一石面粉能换一石多半的稻米。

孟仁甫怒骂：“不长的混账东西！下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着面，面能当饭吃吗？我都拼下老脸去借钱了，差这一两个面吗？”

老板辛苦，老板大气，一定要开心快乐呀！

吩咐完卖粮的事，他赶跑回了自己家，关起房门来，在自家的神龛面前上了香，念念有词。

托孟县令的职田的福，全府的下人都能顿顿细米白面，每天的份例菜都带着荤。他这个全府事的家自然在份例上比别人更尊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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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被骂得脑都蒙了，只好赶应了声是，灰溜溜地离开了书房。

县令夫人又不是不能生了，若实在喜小娘，那等三娘死了再养一个不就行了？再不行就给孟郎君安排个妾，生下来的庶女抱到嫡母那里养不是一样的吗？

孟仁甫看着妻的模样，心里像是被刀剜一样疼。

不一会儿，他喊来事，吩咐：“你，去一咱们家的粮仓。还有多少斤米面，都卖了，今年职田里的粮打下来之前，全府上下都吃糙粮！日常的菜换成青菜豆腐，若实在馋了，就去鱼市上买条鲫鱼回来炖汤。另外全府下人们的月钱也裁去一半，咬牙把这几年过去了，日后债还完了再涨回来。”

走屋，他忍不住抹了把脸，有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