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吏，职责是为天酿世间酒。且不说天是否因饮酒而旷废朝政，就算是，那也是士大夫之责。士大夫既不能规劝天饮酒有度，便能将谏不力之责推到一个小小典酒吏上吗？”

杨灏听了，脸上不动声，心里却不由大乐，雍都士大夫果然如此，天天劝奉天不要饮酒误事，自己却常常相约饮酒。何况天如今还有什么事呢？群臣既不能免天于危难，又不能于定四方之策上一计，整日喋喋不休也就罢了，一旦了事，就急忙忙地找个背锅替罪的，从来不说是自己无能才使天荒疏、社稷动摇。

杨灏不说话，那女也不动，细雨打了她的衣裙，淡淡素的裙衫蘸了街的泥泞，一看就是平民所穿的布裙，但他却有可惜那衣服的好颜了。雨下得不算大，但二月的雨却还是带着微冷，即便是这从容的绝女也显几分怯弱狼狈来。如此长久地冒风淋雨，一乌油油的发髻有些了，淋淋地贴垂在鬓边，倒让杨灏这样一个并不识风趣的人想起落雨浸的芙蓉红药。

“你递上来吧。”杨灏淡淡说。

那女显然一愣，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忙起端端正正地举起书简向车走来，旁边的戍卫使便去接来递给杨灏，却被杨灏止住了：“放心，她不是刺客。”

那女缓缓走到车下，将书简递到杨灏手中，而那戍卫使全程手握腰间悬剑，十分戒备。

杨灏却好整以暇地接过了书简，忽一瞥见有雨从那女的额发上滴下来，落在她垂着的睑上，他接过书简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收回目光，将那用油纸心包裹了的书简放在车中去。

那女递完书简便后退几步，跪拜路旁：“多谢晋国公世成全，使亡父再无遗恨。”说罢起，亭亭立于街边。

杨灏，目光向前，不再向她这边看。戍卫使见他沉默无话，便及下令车夫驾车，车便缓缓移动。那车不过行了几步，待行至那女侧时，却又暂时停了下来，杨灏在尚未放下帘的车中微微一笑，忽然从车中拿一把伞，向她颔首，也不言语，只将伞递到她手中。

车终于沿着大路，在二月的冷雨中辘辘远去。

杨灏确实如约将那典酒吏的酿酒方呈送了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典酒吏，一个原本无缘见到天的低等小吏，却因天不意间品尝到的一杯酒，又无意间的一次垂询，而被破格召见，得见天，被天加以青，后常被传召献酒，并谈论酒。在雍都之前的最后一次传召中，天随说起御造的金玉酿少了些醇厚滋味，总有几分隐隐的涩味，未能臻于佳境，他便将此事放在心上，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