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五岁，母亲窗外的树影也是这样的摇曳不定。

他本是睡了的，那夜不知为何却从未有过地醒了过来，非要去见母亲。他便牵了母的手，踅母亲卧室的致雕门里。

只见月光透过窗纱映在了母亲的床榻前，如霜似雪，母亲的被落了下来，蜷曲在冰冷的地上，细腻的丝绸皱地，仿若痛苦的蛰虫。

母亲的丽容颜，失了平日的颜。脸惨白，白如最惨淡的冬日里的月光，与这白分明对立的，是中不断涌的鲜红的血。那血淋淋漓漓地洒在了母亲白寝衣的襟前，目惊心。

他的母，原本笑着对他说“小公慢些，别绊倒了，教舒姬夫人担心”的话，却低见了呆愣愣立在雕门前的他，又一抬惊见月光下他大大吐鲜血的、满脸痛楚的母亲。

母忽然死死堵住了他的嘴，钳住了他。他们就那样无声地看着他的母亲，痛苦地扭动着，挣扎着，直到难以言喻的痛楚令她翻到榻下。

许久许久，母亲已经不动了，母才松开了手，脸上下两行泪：“夫人，我必将小公扶养成人，我的女亦将侍奉公，保公一生安宁。”

奇怪的是，他那已经一动不动的母亲，忽然将睁大的睛合上了。长长的睫，如重云影般，令她的整张脸更加的静谧、丽。

如果不是那洁白的脸上还着艳丽的的话，人们会以为她大概是静静地睡去了。

母忽然跪在呆立不动的杨灏面前，顿首说：“请小公一生都不要将今夜的事情说去。”

“我母亲怎么了？”

“只要小公不将今夜的事情说去，舒姬夫人才能回来。”

他不懂为何不说今夜的事情，母亲才能归来。许久许久之后，他听人说，母亲是饮鸩自戕的，因此死后连个葬地都没有。

但他很听话，再也没有提起过母亲去世那夜的事情。只是母亲那张垂死挣扎的脸，却常常现在梦中。

他并不是因为饮酒，才在夜半痛难忍，而是因为他刚巧在饮了酒的那一晚，梦见了母亲。

于是，从那以后，直到得到梦喻，他其实更喜独宿。

书房的门，忽然开了，月光扑了那幽闭许久的空间里，沈清茹就站在淡淡的月光下，等了他许久了。

那是杨灏唯一一次同他的夫人心平气和的谈天说地，暂时消弭了因联姻关系带来的桎梏，也没了因情不合而生发的龃龉，自然也没了从前的虚与委蛇和相互迁就。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能同这个因为利益与之结为夫妇的女人推杯换盏，倾谈夜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