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安证异常清正，为官数十年，从未宽限过任何一个世家弟。正因如此，安家饱受世家排挤，其安涟幼年时意外落，落下咳疾，据说也是某一家族暗中下的手。

安证位居司吏一职，是先帝留下的老臣。西梁世家门阀当，自然是希望重要职位安的都是自己人，所以司吏是个差，即使什么都不，光是收一收世家的礼，在选时睁一只闭一只，都足够富得油了。

本来安证识人不清理应受罚，但照律例也就是罚俸几年罢了，毕竟不是他自己犯下贪腐大案。坏就坏在赵宝琮耳，顾辞稍稍一煽动，她便称是，当下给安证判了个全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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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向着她说的，也是向着所有大臣说的。这一开，原本有事要奏的大臣，也默默放低了自己的笏板。

顾辞也坦然望着她，目光澄澈。

“安卿是先帝留下的老臣，虽然犯了错，但这十几年来兢兢业业，朕也看在里。”赵宝琮既想改变现状，又不想表现得与之前大相径，“放推迟三月，让安涟好好养病。至于安证，待他刻薄有悖先帝托付，就将他和家人囚在安府吧。”

“启禀陛下，”司刑大臣站了来，“罪臣安证原定于本月十八与其家眷赴漠东，然其安涟突发咳疾，数日不愈，安证乞求陛下宽限半月，待安涟病愈再上路。”

是了，当年还有安证的事。

很好，就是这样。

赵宝琮心有一丝火气在腾腾地燃烧，只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众臣也看不来——有没有事要奏，她说了算，岂能得到顾辞来结束她的朝会？

司刑本就是顾家门生，赵宝琮又是个不明事理的昏君，一来二去，先帝留下难得的清廉老臣，就这样被赵宝琮发到了穷山恶的漠东。

想明白这一，赵宝琮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有事启奏。”赵宝琮淡淡。从今天起，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顾卿说的有理，朕初亲政，不能之过急。”赵宝琮笑得无害，“那，今日，就散朝吧。”

还政绝不是简简单单一两句话就能完成的事，哪怕是将顾辞赶回了臣位，他在众臣中也有着无法消弭的威望，他还是大梁朝堂的实际控制者。至少那句话他说的没错——速则不达，赵宝琮是不可能用一个早朝，就能让所有大臣对自己忠心耿耿的。

“陛下第一天理政事，须慢慢接手，不必太过劳累。”顾辞开，“速，则不达。”

只有顾辞还站在原地，望着无人的皇位，不知在想什么。

如此丰神俊秀冠绝天下的男，论才学论相貌，西梁都再也找不第二个。她也一度觉得，自己为西梁女帝，总也有资格与顾辞并肩，又如何能想到，这幅俊俏下，藏着的是一颗不知餍足的野心。

当初将顾辞的话奉为金科玉律，违背典制也要在皇位旁为顾辞设置专座的赵宝琮，一夜之间，转了？

祝良夕从殿后走来，扶着赵宝琮慢慢离开朝堂。群臣躬等待赵宝琮彻底离开后，才窸窸窣窣接耳，三三两两地向殿外走去。

群臣面面相觑，都自觉退后一步，为顾辞留一片空间来。还政上朝第一天，女帝就把摄政王赶回了臣位——这可太刺激了。

但他也不敢有异议，“臣遵旨。”

赵宝琮端坐上方，目光一转，便看到了群臣之前的顾辞。再次看到这张脸，她心里一颤，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听完这话，赵宝琮心里咯噔一下。

司刑一愣——前几天还对安证恨得咬牙切齿的陛下，怎么突然开恩了？

“还有何事？”赵宝琮。

但赵宝琮移开了目光。她当年那么烈地喜过顾辞，见他一面，能好几天念念不忘。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异常平静，与顾辞对视再久，也不会起波澜了。

即使受世家针对，但安证为官清廉事严谨，从未给政敌留下什么把柄。唯独这一次，安证当年亲自擢选的一名知州犯下贪腐大案，以顾家为首的世家各族立即大文章，那般架势十足十地要将安证置于死地。

赵宝琮暗暗叹一气。此事堪堪在了她亲政前夕，她如今就算知犯下大错也无力回天，皇帝下旨是金玉言，她再懊悔也没有收回成命的理。

更可气的就是这帮大臣，还真就听了顾辞的话，一个个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