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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客乘归舟烟路迢迢(一)(2/2)

“到长安去!”我在心中默念。但随即落的大颗汗珠让我明白,让我面的不是冬日长安的温烟火,而是盛夏明州的暑气。我只得拖着空空之腹与疲倦之往城门走去。仔细检查我的关牒后,守城官兵问:“娘姓梅津,莫不是东瀛人氏?”我笑:“我本随父汉姓梅氏,天宝三载,家父被玄宗派遣日使到日本招提寺传授佛法,我便在异乡诞生。生后大人被当时的天皇赐姓为梅津,我也因此在东瀛有了新的姓氏。此次回乡也是与大人一,只是他在广州被征召前去长安面圣,就与我分开。”“大人竟然是遣唐使。可为何今年的遣唐之事不像往年那般盛大?”我无奈一笑:“我们的船只在琉球附近遭遇了海障,于是就走散了,他们的船只应该稍后就会到达。”我正要在询问旅店,那官兵就忙着检查后面一位军爷的过所,我也不好再打扰。只得漫无目的像城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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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历经一路波折,我终于来到大唐。这个绮纨之岁曾令我魂牵梦萦的东方华渚。

唐大历十一年六月

回想起上一次来明州是在我八岁时,大概是永泰的最后一年,第二年圣人便改年号为大历,一直沿用至今。那年我随藤原大人,那时他是上一次遣唐活动的正使,我们的船队将要回日时在明州短暂停泊,补给之后便海东渡了。因此,我那时并没有时间驻足欣赏。但是现在我却有充裕的时间驻足于此。今日的明州与我记忆中的已相去甚远。那迷蒙汽中的烟柳画桥,发清脆声响的鹅卵石路,都已不再看到,自从大历年间对于匠控松弛后,区域间的贸易更加繁荣。主街上人们熙熙攘攘、接踵肩、挥汗如雨,犹如齐之临淄,赵之邯郸。有的人一夜价飞涨,富敌陶朱猗顿,有的人登上云端,顷刻间有跌泥淖,有的人闭,终日守在机杼前,却被苛捐杂税压弯了脊背。这里既是造梦者的天堂,也是幻灭者的墓冢。顷筐布匹被装上辚鏻车,青窑的炉火烧红了半边天!

我想起父亲让我寻觅藤原熹微的事,可天又逐渐昏暗,我的肚咕咕作响,扛着包袱的肩已经发酸,好吧,也许只是单纯觉得找到前遣唐使多年不见的女儿也不是一件易事,总之只能先找间客栈住下。

我刚下甲板,将罩衫和裙摆提至脚跟,双足还未落稳,便迫不及待地在记忆荒原中搜寻,我顺着记忆之藤一路溯而上,不放过一丁儿蛛丝迹,可是贫瘠的土壤早已板结成块。我只想起那年烟合祥九陌的长安灯夕,那一盏盏整齐的八角琉璃灯,上面用极细的苇杆笔勾勒描绘的图案早已随往事淡去,但远贩夫走卒浑厚的吆喝声,外商人的阵阵驼铃,章台柳巷的婉转低语却如般席卷而来。那灯芯中的幽幽龙涎,清冽冰片,异域酒姬怀抱的淳洌酒,宝香车中的缭绕熏香无不在一侵蚀我苦涩的味,记忆如匣中珠,奔涌而来。这才是长安。长安是王家铁的淬火宝剑,是上巳日边丽人撩起裙摆而扬起的珠,长安忽而在婆婆针脚绵密的鞋底,顷刻又藏颁正坊鲜的馄饨馅中。长安是四通衢上的满街宝卓香车,是胡玉楼中不羁才的“饮如长鲸百川”。所有百舸争,万国来朝都在诉说者同一个声音:“到长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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