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顾甯川也并不陌生，他甚至想冷笑，不由得近一步：“那我呢？你们都说为了护我，劝我安度余生，可是佩英，你扪心自问，一万顾家锐尸骨无存，满门数十人血溅京城，母亲自刎于门前，若是换了你，你还活着，你愿意安度余生吗？你能安度余生吗？你们都为了自己心里的情，而要我放下所有，不觉得自私吗？”

秦佩英只轻轻摇。

岳兰上前扶了一把，探问：“主，可要婢去叮嘱穆答应一些什么？”

这答案显而易见。秦佩英接着问：“那你找她是为了什么？讨赏？还是另有目的？”

“等等，”穆晏清看着回过来的人，“不论如何，晏清谢过公公救命之恩。有一事还请公公替我保密。”

苍茫又寂寥的夜已经覆满了整座皇，墙包裹住的四月，夜里仍是有些清寒。永寿由于陈设简洁，木也不多，凉薄的月满满洒了一地，尤显寂静。

穆晏清捋了一把帕，握在手里，说：“被救时，我就曾狂言，咬定是杨贵人害的我。事情尚未明了，还望公公……”

“小主怕是记岔了，被救上来时，您喊的是姚妃娘娘。”小川不慌不忙地打断了，下颌微微抬起。穆晏清的指甲一下掐了手帕。

“时辰不早了，才先行告退。”

秦佩英自拐角走来，“你找她什么？”

“穆答应落的时候，你以为是谁救上来了？”

“小主但说无妨。”

顾甯川许久没听起旧事，心中一刺痛，五年前的惨状历历在目。他忍着旧伤反复撕裂的痛楚，说：“顾家满门抄斩，我既然苟活下来了，拼尽所有，我都要给世人也给顾家一个代。否则，五年前我就该随爹娘去了。”

他接着一语双关：“才一直明白小主的不易，此事定然不会再与旁人说，小主尽可放心。”

还能叮嘱什么？叮嘱她不要理顾甯川，还是叮嘱她不要再落的事情，好好过自己的安生日？就算攀不上穆晏清，顾甯川还会找下一个机会。

秦佩英一听就来火，顿时想给他一顿揍，说：“顾甯川，你我两家是世，我们自小情同手足，不发生什么事，你难要我见死不救？你以为我不知你到底想什么？你余生所有事情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顾家翻案。”

“我问你话。”秦佩英没耐心和他周旋，只知他贸然替了易妃的人，又了永寿，若是被发现，只怕别人随便寻个由，顾甯川就有吃不尽的苦。

“映池临盆在即，你若是这个时候了什么闪失，她怎么能好过？”秦佩英顾不得话不在理，也必须把能想到的话都劝一劝。

他合上房门后，抬手压了压帽檐，独自穿过这片并不陌生的夜，走到门，已经察觉到门外有人等着他。

顾甯川只是淡然：“她如今有皇上的，怀龙嗣，自然不会有什么闪失。”

顾甯川见四下无人，先是无奈一笑，“岳兰姑娘真是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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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乍起，把这刻骨铭心的八个字散无边，秦佩英站在风中，只听到寥寥数字，也知他在说什么，着泪幽幽地回答：“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你一人之力如何逆改？”

顾甯川遥望着茫茫前路，这一会儿仍是没有旁人经过，他便一改往日卑躬屈膝的模样，像儿时与父兄同行时一般，直了膛迈向远，在无边夜里留下一句几乎捕捉不到的固执，也是他第一次随父亲踏顾家军营时听到的那句话：“顾家儿郎，誓死卫国。”

秦佩英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顾甯川此刻的神如何，自叹：“我是夹于皇上和秦家之间，不得不棋。可映池不一样，她有选择的余地，可若不是为了能护着你，何至于为妃，葬送了这一生的自由。”

顾甯川眸沉，像是了夜里，说：“什么目的，也不劳你心了。佩英，这些年你对我明里暗里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此事你就权当不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