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画时只有成竹在，笔下才能任意挥洒，只有中有丘壑，能与所画之会相通，才能达到形神备的境界，雕也是如此，所谓君远庖厨，一般的厨，别说画画了，多数是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雕的功夫，都靠的是师徒相传，手把手地教授，埋苦练上五六年，也只能雕刻一些呆板无趣的死，而且大都千篇一律，同一个东西，原材料的形状、大小不同，便不知该如何动手了。这雕刻品，只能拿去给暴发装装门面罢了，若是让真正懂得欣赏的人看了，怕是扫兴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先生画的真好，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一二。”沈少卿闻言终于将目光从画上收回来，满怀崇敬和期待地说。

“这个……您师兄不是也只会菜么，有些事的确是求不得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纵然沈少卿再偏向季宣怀，可一想起他每次拎起笔时那副苦大仇、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只好看开一了。

见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一改常态，也不多说什么，走到书桌前，挽起袖，自顾自地挥毫洒墨起来，不一会，一副孔雀开屏图便跃然于纸上。

“不仅愉目适，而且寓意也是极佳，孔雀开屏，吉祥贵，令人耳目一新，之不忘。”见沈少卿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了，边把墨迹已的画挂起来，边用回忆的吻说。

“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雕不仅要勤加练习，更要为厨者拥有较的艺术修养和审能力，这样才能够到不拘泥于事本，达到形神兼的境界。一般的厨都不到这一，所以、香、味便是他们追求的至善，可雕却能在这三者之外，锦上添，意、形两，多半都要从此中来。”绕了这么半天的圈，沈少卿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乐意提了。

要说他平时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却还能让沈少卿保持对他的尊重，原因便在于此了，先不说他画画时的神情举止、气度技法，单是那纸上形神备的孔雀，便让沈少卿看得呆了。

“是啊，你看这幅图，便是我当年的拿手菜之一，先用青笋雕刻孔雀的和腹，然后再分别用笋丝、黄瓜、鹌鹑、凉拌丝、酸白菜、火、酱来搭，完成羽分，成品绝对比这副画上的还要绚丽生动。”

“可恨老夫这般明的一个人，居然被季宣怀这个目不识丁的野小给拐上门来了，真是气煞我也！别说绘画雕刻了，我看我这把老骨啊，能熬到他把字给认全了，就是天大的造化了！”随后想起自己的生平绝技之一，就只能这般随着自己棺材了，不由又伤心起来，接着便是对季宣怀的悲愤。

见他似乎不打算再行前面的话题了，沈少卿只好照他说的办，收书、磨墨、铺纸，然后垂首站在一旁，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哼哼，我师兄不会，可有我帮他啊，他又能指望谁呢？”他仍然心有不甘地，“罢了罢了，反正就算他学会了，也不过一个好厨而已，能有什么息，你也别总是替他心了，用心读书才是正经，再拿一张纸来，我这便教你画画。”说后来，不知是赌气还是真的想开了，他也放弃了纠结，投到对沈少卿的教导中去。

说的学不了的雕，不免有些替季宣怀到遗憾。

“但凡不是个傻，都能学个□□成，只是要尽得真传，乃至青于蓝而胜于蓝，最重要的是得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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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书今天就不读了，你把桌收拾来，我便来教你绘画。”见沈少卿还是不怎么明白的样，又要张询问，他先是挥了挥手拦住他，随后指使。

“我还不曾提笔练字时，便开始学习画画，它可以说是老夫毕生所学之中，最值得引以为傲的一个了。想当年，若不是有这十几年的功底，我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三五年时间内，便凭着雕，在青州城里一鸣惊人了。”

“学，自然是学得的，可这不是会拿刀就行的，就连我师兄，见了我的雕刻后，都是自叹弗如的，要不然我一个不会菜的厨，怎么可能在青州城里站得住脚呢？”说起自己得绝技，他又开始沾沾自喜起来。

“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这许久不曾动手，还是有些生疏了。”搁好笔后，重新端起茶壶的他，上下看了几自己的画，尤其在看到沈少卿的反应之后，自得却又故作谦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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