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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饱饭(3/3)

裴军中尽量供应士卒饭——尤其当作战时——也只有两餐而已,但若有夜间激斗,偶尔也会额外赏赐一顿加餐。但可惜今日这最后一仗厮杀时间并不甚久,军吏就没打算给士卒加餐,杨清等人无奈之下,只好勒腰带,和衣而卧。倘是平常日,他说不得要潜将去寻觅些吃,然而正当战时,军法格外森严,真不敢随便走,若被误会成细,必餐项上一刀啊!这年月可没有什么军事法,队长以下吏卒说杀也就杀了,是没人会为他冤的。他愈疲累,便愈饥饿,却又饿得睡不着,就此陷恶循环……耳听那名青壮压低声音问老卒:“这城……这城可能守得住么?我尚未娶亲,实不想就死……”老卒斥喝他:“既然陷围城,还想什么娶亲?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或者死在城上,或者胡兵破了城,多半也要满城屠尽——汝还妄想活么?”随即便传来那青壮的泣声。老卒厌恶地斥责:“男儿汉掉什么汤?真正晦气——离开远些,休教汝的晦气沾染我!”杨清也觉不耐,却又懒得斥骂那青壮,便开对老卒:“但知汝姓张,尚未问过名字……”老卒在黑暗中翻了个,似乎在笑:“小人本没有大名,行三,从军后司给起了个名,就叫我张参啦——请教排长大名啊?”“我叫杨清,听汝音,是徐州人?”张参:“不错,小人家在淮。”杨清闻言倒不禁吓了一,忙问:“听说大都督便在淮起的兵,汝若是那时便随了大都督,如何今日才是一个小小的伍长?”张参苦笑:“时运不济罢了。我本与大为佃,东家姓陈,兄弟二人,其兄为大都督所杀,其弟叛国投了胡了,连累这一坞堡都受冷遇。加之大都督初征兵时,只收有家室的,我是鳏夫,岁数又大了,只能屯民……“其后大都督北伐,我赢粮从征,等了关才正兵……”杨清:“如此说来,倒与我仿佛,我原从‘雷霆营’郭督,郭督投效大都督时,我因瘦弱,只辅兵,也是关了才升为正兵的。”张参:“怪不得,我听排长的音,象是司州人氏……排长可怕死么?”他突然间转换话题,这么一问,杨清促起不防,嗫嚅了一下才说:“死谁人不怕?但我是断然不肯逃兵的……”张参笑:“死有什么可怕?我也活了四十多年啦,妻饿死,足足二十秋,偏我命,饿也不死,但饿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旁边有人嘴:“还用汝说,谁还没有尝过饿的滋味么?”张参摇说:“未必啊,如我昔日的东家,陈氏兄弟,生下来便有良田百顷,父祖积下无穷财货,是断然不知饿是什么滋味的。真想让他们也饿上几顿,可惜,老大中一箭便死了,老二去投了胡……还是羯来着?估计仍然饿他不着。我唯选正兵,才得几顿饱饭,觉得这辈都值了,既是大都督赏我饱饭吃,我便为大都督死了,也是该……应当的。”杨清不悦:“我正饿着,休要提饭!”张参连声:“正是,正是,我虽愿为大都督死,却不愿为这些不肯给我等加餐的厮……不为彼等死。除非彼等给我一餐饱的再说!”这“该死张”的嘴确实是毒的,翌日起,杨清遣人去领粮秣,结果竟领来整整三斗半糙麦、两钵腌菜,甚至还有一小块腊!众兵尽皆呼,张参也瞠目结地

:“啥意思,这是不打算过了么?”杨清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暗不妙。军中突然间额外放粮,只有两可能,一是战斗烈度将会加大,二是不能留粮于敌——周督这是打算突围而走了么?他会带上哪些队伍,会不会留一断后?老天保佑,可千万要带上自己啊!

第十章、饱饭 - po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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