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是从来不会掉泪的人，当年母亲去世，他都没有哭过，只是沉默地接受了那个事实。亲戚们告诉他，殡时一定要痛哭失声，哭声越大越好，可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只有母亲五七那天，先生告诉他说，这天人的魂魄会回到家，最后再看一家人，然后便去投胎转生去了，还说，因为回家的路不一样了，魂魄可能不知从哪里，需要晚上十他要打开窗一遍一遍地唤。他唤呀唤的，最后终于迸发了一串哭声。而后，十六年来，不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没地方可以住也好，被同学们嘲笑也好，开的公司倒闭也好，被消费者诅咒也好……他都没有哭过。

今天，却气自己气到这程度。

因为侧躺，不多的几滴顺着蝶骨到了枕上，沾了他几绺发，他觉得自己就像以前见过的被雨淋到了的浪狗一样，一一脸全是漉漉的。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凌思凡听见门一响——takashi开门屋了。

凌思凡问：“吃完饭了？”

“嗯，就是随便吃一喽。”

“……”凌思凡轻轻站起，没再和takashi讲话，而是穿着酒店拖鞋，趿拉趿拉门，左转走到305房开始敲门。

“嗨！”打开门的姜钊十分情，“原来你真的是凌思凡啊！”

“嗯？”凌思凡本能地很排斥他。

“一开始我就看着像，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刚才听庄非说了，你就是凌思凡本人。”

“……哦。”凌思凡看了看屋里，“庄非呢？”

“回酒店前，我说刚才餐厅送的橙、石榴和无果、仙人掌果太好吃了，果然是洛哥的特产，庄非没有吃不知，听我那样讲了之后，就突然说他去超市买一果再回来。”

“……”凌思凡听了，心里一阵涩。

曾经，庄非对他，也是这么好。只要自己喜，就一定会拼命给他。

他没有珍惜，于是失去了。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屏幕中各式各样的人现后又消失。在此时此刻的凌思凡睛里面看来，无一不是面目可憎。

“你跟我合个影好不好？”姜钊又问，“我想发到朋友圈里晒。”

“……”

“我可是在和凌思凡一起旅游，”姜钊说，“好多小姑娘特别喜你，白手起家百亿资产长得还好，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存在……”

凌思凡愣愣地说说，“我倒是羡慕你。”

“啊？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样样不如面前的人，到底有什么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