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是个乡里人，不晓得敬军礼。”何建国说，“赵营长都笑了。校长跟电影里的汉一样，校长说话也是一乡下腔，咕叽咕叽的，我最不喜听他作报告。”

“什么不，还不是一样。”杨小平不想跟他们把距离拉开说，“不都是人，人又没有区别。”

李林说：“我也不喜听他作报告，他一说话，我就要打瞌睡，听不懂他的话。”

这让坐在台下听校长讲话的杨小平、何建国和李林差大笑起来。他们相觑着暗笑，因为这个在他们里长相像汉样的麻脸校长敬了个令他们要笑死的军礼。在他们对军礼的认识里，应该是手掌伸直，手心朝下，手指贴近右边的太。

“人当然有区别，你爸爸有小车坐。”李林说，“我天天看见一辆黑的小车接你爸爸上班。校长都只有骑单车的份，你爸爸的官比校长要大几倍。你说是不是？”

“我们晓得你爸爸是个大官。”何建国说，“我们全班就只你是弟。”

“他要我们向工人阶级学习。校长说，工宣队的赵同志在队里时是营长，”杨小平又笑得捂住自己的嘴，以免他那不好看的龅牙齿，“我爸爸就是从队里下到地方上来的。”杨小平趁机又卖一句，“我爸爸转业的时候就是个师长。”

杨小平就觉得脸上非常有光地一笑，“那我不晓这些事。我不的。”

那天散会后，他们从学校里来，便在路上相互敬着手心朝外的军礼。“向首长同志敬礼。”杨小平对何建国敬了个校长式的军礼说，一边嘻嘻笑着，了一大片牙齿。接着他又向李林敬了个校长式的军礼，“向首长同志敬礼。”他对李林笑嘻嘻地说，一边捂着嘴笑得把脸扭了过去。他不愿让何建国和李林欣赏他脸上的缺——那副龅牙齿。

“老师，”叶小秋生气地指着把睛望着天的杨小平，“杨小平上课用弹弓打别个的脑壳。”这个“别个”当然是叶小秋自己。老师黑着脸走到杨小平的课桌前，弯下腰检查杨小平的屉，又低下，查看杨小平的书包，搜索了半天，结果只发现几颗用作业本纸折成的弹。老师把那些纸弹没收了，附带还没收了半包飞牌香烟，但没找到弹弓。下了课，何建国和李林躲到臭烘烘的厕所里烟，杨小平跑来要烟，边笑得嘴很开地炫耀地告诉李林和何建国说，他把弹弓藏在袖筒里了。弹弓很小，藏在袖筒

杨小平生一张圆形脸，睛黑而亮，尖鼻，嘴很大，包容着一副一颗颗玉米样大的龅牙齿，这使他笑的时候产生了一个习惯动作，那就是用手去捂嘴，好使别人看不到这副黄黄的龅牙齿。杨小平的父亲是什么他们不知，他们只知他父亲是，是“二野”下来的。杨小平因为是弟，自然是班上最目中无人的，在他们班上，弟就他一个。原来还有一个女同学的父亲也是，这个女同学姓孙，名小燕，可惜孙小燕的父亲去年被造反派揪了来。她脸上的光彩一下就了下去，好像太了一样。杨小平的父亲没有被打倒，他当然就还有资格调，虽然他们已经读中了，可他仍然跟没长大一样，还经常上课时用弹弓打女同学的后脑袋。他使用的弹弓很小，一铁丝拧成一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丫“字，上面缠一女孩扎发的橡，用作业本纸一些小弹，时常在上课的时候弹女同学的后脑袋。有天上语文课，一个名叫叶小秋的女同学愤怒地站起，对班主任老师说杨小平用弹弓打别个的脑壳。

首长同志敬礼！”校长说了这句话，就一脸庄重地站起来，冲坐在一旁的着一军装的赵营长敬了个手心朝外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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