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一地呷完茶杯里的，起说，“咱们去接朱筝吧。”

我们分别坐在沙发的两个转角，在黑暗中，我知朱鹃在打量我。

我的怀疑终于得到了证实。这满屋的盒都只是最后那只骨灰盒的附属品，而朱筝就藏在这堆白的粉尘中，有一张骨灰脸。

我们开车在樊城兜圈。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是在兜圈，直到夜幕悄然降临而我们依然没有接到朱筝时，我才产生了怀疑。我一直尾随在朱鹃的车后面，先后路过了那家新华吧，朱鹃都没有停车的意思。中途，我好几次想超过她，在前面拦住她的车，但没能得逞。从下午三半离开“健力”公司，到将近六钟回到朱鹃的住，其间两个多小时，我被朱鹃带着在樊城的巷里绕来绕去，渐渐的，我察觉了她的用意。我拿定主意一路跟下去，直到朱鹃回心转意为止。

“说吧，下你有什么打算？”她关切地问。

我侧脸看着窗玻璃外面的那株大的杨树，透过稀薄的天光，可以看见圆形的叶片在风中颤抖，几天前我就注意到它们全都变成了黄褐，但现在它们是黑的，比夜还黑，因此整个天空都成了映衬它们的背景。

我在等待朱鹃说话。朱鹃也同样在等待我开。黑暗中，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难耐的沉默。这是我的肚发的抗议之声，“饿了，”我说，“今天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吃一东西呢。”

我依稀记得离开武汉时还是闷的气候，到达樊城时这里也不过有些凉意，但此刻映帘的景象却带着初冬的清冷和风寒。街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路边的行人穿上了厚重的衣和质的外，这说明我的确已经来了很长时间。我想梳理一遍在樊城所经历过的事情，但脑里面印象刻的只剩下了那场手术。阑尾割掉了，添了疤痕。还有什么会让我今后忆念起这趟行程时难以忘怀的呢？该离开了，早该离开了，我对自己说，这次离开后此生我不会再来樊城，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一圆满的结局吧。朱鹃以前恨过我，今后还要继续恨下去，一个人来到世上，只要他被过，他就有被恨的可能，如果生活中真有所谓的公平和公正，那么，这就是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朱鹃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从厨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油炸荷包的声音。我突然一跃而起，快步窜了去，娴熟地打开西端那间神秘的卧室门，毫不犹豫地走到墙角那只盒边。由于三层外盒已经开过了，因此我用力将第四层盒从盒里拉了来。这是一只塑料盒，用胶带封了，我撕开胶带，了第五只盒……就在这时，我听见门传来“啪嗒”一声响，房间的灯亮了，我扭过来，用手臂挡住烈的光亮，看见朱鹃抱着双臂倚门而立，她冷笑：“再开三只盒，你就能见到朱筝了。”

奋，脸颊居然因为诅咒我而泛起了可的红。然后，她平静了下来，并在平静中给我倒了杯茶。

朱鹃停好车，站在车棚外边等我。她双手在大衣袋里。她今天穿得可真漂亮，里面是一件黑的领羊衫，咖啡的筒裙，的羊袜，红的帮靴，外面是一件灰白的短大衣外，这么多类的颜搭在她的上，不仅不让人觉杂，非但给人一奇妙的和谐之，看上去既随意洒脱，又致得。我熄灭了车灯，锁好门来，跟随朱鹃上楼。过里的应灯大概坏了，我们漆黑的脚步声沉重地由下及上，止息在三楼的那扇铁门前。朱鹃掏钥匙打开房门，我去后想伸手开灯，“不要开灯，”她低声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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