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矜霄怔怔地看着，边微动，也轻轻地回以笑容，那笑意却如这山岚雾霭。

六岁时候便开始打洗衣烧火饭。

这些其实并无什么用，因为为了防止死尸借月华而生魅，必然要罩住他们的脸，不见天光。

“不害怕吗？”

将采来的野别在那容颜逝去，枯萎的鬓发上，再仔细三遍除尘的术法。

即便是只有他一人的夜里，那赶尸人也带着斗笠，脸上蒙着灰扑扑的布巾，只看到一双森冷的三白和鹰钩鼻。

小孩呆立了片刻，轻轻哦了一声：“你是想看看风景吗？今天有月亮，月光会伤到你的，还请再等等，明天是个天，应该可以看很久。”

从早上到黄昏将近，也没有一个人经过这里，直到最后走来一个拾柴的老丈，本来看到那婴孩似乎想抱，等看到那双不祥的银瞳却惧怕地跑走了。

他静静地看着，用衣襟遮着竹篮上方，试图保住那仅剩的一余温。

“我不用。”

简陋的木屋外，靠着木棚和墙一排的尸，一动不动。

老者打累了，一脚踢开他，开始吃饭：“去把那群货检查一下，夜里赶路不歇。”

三岁刚学会走路说话便要开始背晦涩的诀，学会捉筷的时候就要开始捉笔写符。

当初的婴孩在赶尸人的背上，在骡侧的箩筐里，在趟过尸的木板上，一日日长大。见过的尸死人比活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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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位客人一一照顾完毕，时间也差不多了。

赶尸人对篮旁的顾矜霄视若无睹，抓住那婴孩的脚踝看了看，喑哑的声音冷酷：“果然是天生极恶命格，希望这次不是白费心机。”

小孩摇，银眸清亮：“我可以看见呀。师父说这些客人都要去往幽冥枉死城长住。如果打扮得神整洁一些，想起他们已经死了的时候，也许可以少难过一些。”

直到冷月升，走夜路的赶尸人经过，顺着罗盘指引找到了这里。

他走过去，轻轻伸手……

被火星燎到的小手，端着比他脸还大的瓷碗，迈着小短端给面容沉的老者。

篮。

地上的篮被他脚尖踢动，翻落下石瀑，也随着那野狼尸的痕迹飘去山林外。

小孩仔细的一个个将他们的遗容整理一遍，衣衫一丝不苟理顺，散了的发重新梳。

忽而一淡青的虚光闪过，野狼噗通一声落尽前方的瀑，随着清冷波飘山林。

这晦暗的曦光之中走来一个白衣墨羽的影，那影似有若无，仿佛山间的鬼魅魍魉。

他轻轻呼气，大功告成。

他银的眸弯弯，如同小小的月湾。

“你这些，并没有人在乎，在乎这些的人也不会知。”

小孩打个激灵，害怕也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一下下打手心，大大的泪在眶里不掉：“师父我错了，下一次一定不犯。”

“为什么要怕？活人和死了的人，只是互相看不见，其实还是一样生活着。那些人害怕是因为他们不知，也看不见。可是我是方士，我知的。”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

他脱下暗灰的麻外袍，提着那孩的手脚，打包行礼一般随意折了折背起。

顾矜霄微微蹙眉，一直一直保持着徒劳保护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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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南闯北的赶尸人，带着客死异乡的尸，将他们带回故土。

“师父，吃饭。”

那若隐若现的影又一次试图抱起竹篮里的婴孩，却还是失败了。

老者看了碗里的面条，劈盖脸就是一通斥责：“谁让你边扯面边下锅了？细不均，先前的煮了后面的还生着！”

那声音像在另一个世界响起，意思直达识海，却完全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忽而发现，窗边还有一位独自靠在那里的客人，原来一直被他漏掉了吗？

竹篮里的婴孩银的睛看着这陌生人，一个天真柔的笑容。

荒寺，山庙，野店，都是他们的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