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声音，忽然就变得特别平静：“你娘在世的时候着你一些，我也偏听偏信，觉得你比袖儿好，我甚至还想过，若你是个男儿，日后科举未必不能一举夺魁。没人能否认你的才华，可你偏偏自甘堕落，自为下贱！”

“两年前我便觉得不对，那时候没多想。你污蔑袖儿也好，栽赃她也罢，因着袖儿心宽，能忍，我念着你娘生前格外疼你，又因你娘生前也同我说过袖儿不好，我想着袖儿格外放纵一些儿，未必是没可能的。所以即便知些眉目，也因为忧烦之事忽略了过去。”

这，便是顾贞观两年前的取舍了。

“你与袖儿本是妹，她名声坏了，你却不受分毫的影响，踩着袖儿上去！袖儿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人诟诬。我最担心的，是你——原以为事情没到那一步，我心存了幻想，可却是错了。”

这一错，便是两年。

而今芳儿死活不肯嫁，顾贞观再糊涂，也该明白了！

他从岸上取了一封信，扔下去，给了顾瑶芳：“你自己看看！这才到京城多久？刚刚到家，你就指使着自己贴丫鬟去送信，若不是老徐半路拦住，我怕还不知，你顾瑶芳攀上这么大一棵树，也难怪你瞧不起张家！”

方才在游廊上，顾瑶芳从袖中取了一封信给青溪，要她趁着刚刚回京，前后都着，着人送信去。谁料想，这一封信竟然被老徐给截下了！

信封上，字迹清秀，不是顾瑶芳的，又是谁的？

她惨笑一声：“父亲如何置我？”

“我顾家庙小，容不下你这份尊贵的。士为你批了命，你终究不是我顾家的骨，即便有，也得割下。”顾贞观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透着血气，可说话的时候，便平和了，“内务府汉军旗六品翎长林恒大人乃是我旧识。其家中由张长算过，恰缺了一女，否则家宅不宁。我修书一封，你即日便去吧。”

“不——”顾瑶芳嘶喊起来，“那林恒不过是个从六品的翎长，芝麻小官，凭什么敢收我当女儿！”

顾贞观已然不知说什么是好，“这是为父最后一次成全你，别不识抬举！”

他提笔，不再理会顾瑶芳，狠心写下一封信，从此以后断绝了顾瑶芳跟顾家的关系，信上写明了，将顾瑶芳过给那内务府翎长林恒。

顾贞观是汉人，可收容顾瑶芳的，却是汉军旗的。

哪个攀哪个，还不一定。

如此光浅短的女儿……

顾贞观真是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将那封信扔给顾瑶芳，：“你走吧，好歹父女一场，最后偏心你一回。日后你是荣华富贵，还是败名裂潦倒落魄，都与我顾家无关了。老徐，送林姑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