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荀攸才知，冯教授的故事在其他农场中是一个广为传颂的笑话，每个饥辘辘的人都用这个笑话安着自己，看，吃饱喝足也会死人。

冯教授死于十月下旬，直到他死前，南边土坡下的仍旧是葱葱郁郁的青苞。掩埋队来收尸的那天晚上，荀彧忽然想起冯教授从前叮嘱过他的话。冯教授讲起他的草草，总是笑眯眯的，极和蔼的样。

呀那是一的傲气，可是万万事都讲一个归期，即使凌寒而立，她们也挨不过真正的凛冬。到了十一月初仍旧不开，多半是折了。这儿的土质不好，你也别着急，我多给你几份籽，来年再接着养吧。

荀彧昏昏沉沉地想，大约这丛是真的折了，这里养不活一朵，育不成一株草，尽然是苍茫残败的晚凉。

第二天清晨荀彧迷迷糊糊地拨云散雾，脚步虚浮犹似梦中莽撞，他看见南边土坡下的竟在一夜间妖妖艳艳地开尽了。因其白璧无瑕的泽，状如龙爪的，冯教授称之为“玉鳞抱爪”。

每一朵都如碗大，熙熙攘攘近乎于荼靡，细长的载不起的重量，便如人颔首于端前。荀彧轻轻挽起正当中的一朵，像握住了一阵幽冥冰冷的气息。

第十章

自从那天之后，空气里就刺着冷冽的气味，朔风兢兢，晚上听来犹如漫山遍野都列着招魂的引幡。

二人的储备粮慢慢见了底，上也开始现浮的症状。每晚睡前，荀彧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像是玩乐一样用手指着自己小上的肤。浮的肌肤没有光泽与弹，下去就乎乎地凹下一块痕迹，大约要等十秒才会恢复原型。荀攸无法形容自己的胆战心惊，他甚至觉得那不是人，而是一状似人形的怪。

那段时间原是荀彧的雨期，早些时日他的求已经随着力的失而减弱，直至某天夜晚，令他十二年来倍耻辱的雨期完全停止了。

从前的人总把荀彧这样的当作富贵病，要妥帖地养起来才能好好活，他支撑到如今，多半靠一渺茫的希望。如今接连死了两个人，鬼似的病也上了，这气就了。

荀攸见着荀彧的枯萎下去，他每天都清清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书，荀攸听不见他呼的声音，上活着的那人的气儿也很淡，荀攸甚至觉得自己正在旁观一场死亡。他心里有怨，想活着的人心里都有怨，可他不知怨谁，掐在他们脖上的手无影无踪。

荀彧的也能有好的时候，那几天风和日丽。他忽然说想去看看儿，荀攸扯下一张日历纸递到他面前，和他说前几天去浇，已经烂在泥里了。

荀彧搬了一张小木矮凳坐在宿舍门晒太，他眯着睛，面朝日光微微笑着，很享受的样：“那就不去了，看得人心里难过。”

当天晚上风停下来，静得很，荀彧歪着靠在荀攸的颈窝里，在被下攥着荀攸的手指尖把玩，他们已有一个多月不曾亲近过。

荀攸转亲了亲他，荀彧便主动住了他的，恬静的气息在齿依偎间游走，没有丝毫的情。

荀彧在他耳边悄悄说：“我是你的。”

“嗯。”荀攸已经闭上了睛，静悄悄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