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份，寒气迫人。

忽然就醒了。白色小夜灯发着幽幽的冷光，只在一尺见方照出圆心，光影往外渐渐晕散，好象隔着一层纱，模糊昏暗。

感觉很奇怪，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旁边小宝宝睡得正香，宝爸还打起呼噜。披着衣服，起床去客厅倒水喝，暖水壶里的水将冷未冷，心里自言自语，晚上还是要烧好热水，以备不时之需。看看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4点。外面间或有楼层亮着昏黄冷白的灯，小区路灯也透着三三两两的光，照着树影婆娑。

城市永远是不夜城。记得小时候的农村，经常跳闸停电，夜里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有月亮的晚上，依稀可见灰黑影像，风吹草动，大人绘声绘色的怪谈故事里，鬼影瞳瞳，吓得不敢出门。

竖起藕荷色绣花枕头，斜靠在床上，闭目养神。胸口有点闷闷的，似乎想告诉我什么，然而说不出来，嘴巴止不住想吞口水。胸口处以一个支点为圆心，跳起旋涡舞，同一个方向越转越欢，鼓点越敲越快，螺丝越拧越紧，叮咚，叮咚咚，叮咚咚咚……心跳持续加快，脑袋也随着节奏眩转，感觉自己随时晕倒。这是怎么啦?然而此时没有惊慌，我推醒宝爸:

“我心跳很快，快打120。“

宝爸从睡梦中惊醒，一脸懵然，120?跳起来摸摸胸口，摸摸额头，他的手一片冰凉。我用力掐住虎口，紧张时我会掐自己，让剌痛刺激神经，保持清醒。宝爸电话说得磕磕碰碰的，我接过电话自己说。

“你好，你现在什么感觉？”接线员问。一个女声，声音平缓，听起来能减轻自己的不安。也许职业要求她如此，也许她早就听惯见惯。

“我心跳很快。”

“今年多大了?”

“……。”(此处省略)

“请清楚说明详细地址。”

“*区*路*小区*栋9*房，我需要吃救心丹吗?”

“暂时不需要，救护车很快过来。请保持电话畅通。没有其他问题，我挂电话了。“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宝爸走来走去，一会摸额头，一会去喝水，一会问怎样，一会看宝宝，一会发呆。看得他出强装镇静，其实内心慌乱一团。几分钟的等待，似乎是漫长的岁月，未知生死，不敢想难道就此结束了?

但临场已没有恐惧悲伤，好象生孩子的时候，想到分娩的痛苦，心有戚戚，当护士喊你换病号服，包好头发，打上吊瓶，准备进入手木室时，箭在弦上，无所畏惧，只有一住无前。有点理解，战场上的战士杀红了眼，一腔热血喷涌，生死已经置之度外。

拼尽全力掐着虎口，不让自己睡去，然而已经没有痛感。二十多平米的卧房，月白加冷灰色调，冷漠地看着人间悲欢。那时心里竟然在想，冷色不够温情，要换成明亮温馨的颜色。

终干，门铃响起，深夜里格外刺耳，却如天籁般动听。看到白大褂医生的一瞬间，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总算没有丢人地喊救命。一边量血压，测心跳.，把脉，医生一边询问，我竟都对答如流。撇开个别案例，医生这个职业真称得上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虽然医患问题紧张，我倒愿意自己有能力当一名医生。

宝宝年幼，需要大人陪护，我只能自己去医院。这么大动静怕吓坏她，然而小宝宝睡得香喷喷，粉面嘟嘟，小手投降，浑不知人间风险。抱着纯白色羽绒大衣和粉色手提包，坐着轮椅出门。面对未知，熟悉的物事陪件自己，心里有份莫名的慰籍。晴雯被逐出大观园，住在哥嫂腌臜的屋子，身上盖着不知颜色的被子，宝玉看到没有一件是家常用的，哀伤不矣。

匆匆一瞥，120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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