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叩问的祭司得到了来自九幽的回复，收割生命的神明在上:

如果敌人对这意境的悟远远超于“域”的主人，那么完全就有可能反客为主，抢夺主导。

前生虽短，二十一载，却无有任一秋不笼于死亡影之下。死亡于他，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归兮归兮，吾如随影兮。”

面对厉歆的攻击，只要他回手反击，那便是个隐毒爆发，脉尽断的下场。而哪怕只要厉歆的一丝攻击落到实，那也是真气错，行镇压的病情骤然反噬，命毙当场。

厉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厉歆悟的死亡，太过凌厉，太过霸。带着乌云欺海，狂浪卷，碎石惊礁的压迫。

曰:以势惊人，以意夺魄，惊骇敌魂，扰其心智，终引动天地，划方寸为己境。

但死亡，远不止如此。

合二为一的妖瞳化为“诡”横斩而，厉歆息着，死死地看着消瘦的青年，那人仍静静地站着，低垂睑。

想要破解的方法很多，但对于百里疏，只有一个。

那是短暂的，刹那的死亡，浮于表面，未能彻底受到死亡的恐怖的。而百里疏，却是真真实实地与死亡相伴二十多年。

“魂兮魄兮，束尔者谁？”

秦九他们中的随意从容只是个假象，方才跨的每一步，都是万千计算下，得的不容失误的预判。

在万千刀刃即将命中的瞬间，一直垂目静立的青年终于动了。他宽袍广袖，在笼天罩地的亡者之域中如仙驾鹤，飘飘而起。众人只听到渺渺仿佛从天际传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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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疏声音飘忽，带着浩大的悲凉，笼罩了整个域的空间。在他的诵中，漫天的刀雨忽如陷沼泽，缓慢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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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掠过脑海的刹那就被打消，因为厉歆看到了百里疏的。在即将刀刃加的一瞬，瘦削青年抬起了。

只有一个。

除了百里疏自己，谁也不知他这已经糟糕到了什么地步——重病缠，隐毒噬骨。一化神巅峰的修为几乎尽数用在镇压病情苟延残之上。厉歆的知中，他气息内敛，那是因为此时此刻，他本就连一名健康的凡人都不如。

什么是意境？

“死者何去，生者悲涕！”

——他是狂妄还是想死？

百里疏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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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识笼罩中，世界的声音被一一分开:风卷衣决声，沉重息声，树叶飘落声，还有——

“往兮往兮，时刻不歇兮。”

——魂魄啊！束缚你的是谁？带走你的又是谁？死去的魂魄飘飘忽忽何去啊！留下的活人痛心断！

无喜无悲，古井般，封着寒冰。

——他必须避开“诡”刀的真。

下一刻，厉歆在自己的“域”中彻底失去了百里疏的踪迹。

比起那无时无刻不渗透于呼中的死亡，厉歆这悟浅的死亡意境不过尔尔。

——刀锋颤动声。

只是在同一个大境界中，这情况实在太少太少，少到了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还有这可能存在。

仿佛遥远至鸿蒙的祭司跪伏异像，声音穿越鸿蒙太一，跨世而来，叩诉问生老病死的不解之谜:

他不该意图用以对死亡的悟构建起来的“域”对付百里疏。对于死亡，百里疏的理解绝对百倍于他。

只要避开了，他便自有办法破去此域。

厉歆斩的，是一刀，只有一刀。厉歆将自己领悟的“域”凝于那一刀中，附着着“死”意念的刀引动整个“域”中同样的力量，这才是漫天刀雨的真面。

万千刀刃不断近，百里疏心如止，无波无澜。

这真气只容他闪避一次。

演武台下，没有被厉歆的“域”笼罩的众人看到却是另一番情境——

所以，当看到百里疏在自己的“域”内失去踪迹，厉歆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缩小。

这其实一把双刃剑。

下，能让他勉动用的真气只有微乎其微的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