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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着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刮很远很远。

他时不时踩到圆圆的颅盖骨——已经完全没办法这样算不算仁义德了。

但是刚刚张嘴，就被狂风中卷着的碎骨渣了一。他低下，呸呸呸，吐那些毫无光泽毫无度的骨渣。

黑石的岩石震开，地下的东西重新现在地面上。

站在层层人骨之上，廖乾只觉得浑冰凉。

冰屑渗透血中的那寒意。

“你师兄师，他们在这里啊！！他们在这里！！”

岩层中的震动越来越烈，到后来已经传了隆隆如闷雷的回响。地面嶙峋黑的岩石开始裂开，底下的岩石被震动卷起到上面——连同被埋在地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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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青冥塔中，将所有人推冰墙之后的青年，那人转自己迎上了席卷的空间漩涡。想起青羽飞舟上，站在风中拉开金乌长弓的影……

联想到囚荒之塔中，那些横贯空中无不在的红阵纹，廖乾仿佛明白了什么。囚荒之塔产生了灵智，而并州十七万人，成了唤醒它的祭品。

天边的死日仿佛真切地了血,浩浩的大地上，在这里沉睡数万年的荒兽骸骨一一地破碎崩解，那些城门般大小的颅骨，那些冰山山脊般的脊，那些扬起向着天日镰刀般的翼骨……全都破碎开，化作铺天盖地的碎片，白雪一样覆下落到黑沉沉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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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城中，那些消失了的居民，原来埋骨于此。

“他们喊你师兄。”

那才称得上是“师兄”啊！

君晚白仰起，轻声说。

——你师兄——师——他们在这里啊——

廖乾只觉得浑的疙瘩都起来了。

并州，十七万居民。

廖乾张开，想要发声音。

天地茫茫，宛如纪元哭泣。

他扯着嗓，冲着底下大嚎大叫。

于是他从骨堆上半半爬地过去，伸手拿下了尸骨上的东西。

当他低下的时候，却发现大地也变了。

“姓周的——”

爬着爬着，他忽然瞥见，几叠的尸骨上，有着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

廖乾以为自己在骨堆中走，其实是在爬，在。

层层叠叠的，全都是人的骨。肋骨压着骨，颅骨埋在掌骨之下，一叠压在一之上，不生前是好是坏，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尸叠分不清彼此。廖乾发麻地走着，想要爬这片人骨叠积的地方。

到底是为了什么，需要十七万人的生命？

烈烈的长风暴君般刮过大地，卷起许多骨旋转着带上天空。廖乾脸庞扭曲，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他收起那些带着腰牌的骸骨，疯了般在骸骨堆中挖着。

廖乾抓着这块腰牌，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哭又像在笑。

师兄，师。

——在这——里——啊——

那是一块夜铁铸造的腰牌，正面刻着“九玄门”三个大字，背面刻着“乾脉陈岩”几个小字——这是九玄门弟的腰牌。

浩浩的大地上，破碎的骸骨大雪般洋洋洒洒，黑的大地震动，嶙峋的怪石，剧变的世界中有人的声音被撕扯得很长：

他扯着嗓，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廖乾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他苍白着脸，在不断被震的白骨堆中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前一会儿是并州城鬼界遍布的场面，一会儿是囚荒塔之下，脸苍白的周文安朝他释怀的笑容。

就像静止了数万年的时光，忽然卷土重来，这些骨骸重新被纳时间的齿之中，数万年的碾磨侵蚀在瞬间爆发来。

黑石之下，是重重叠叠的骨骸，一层一层地压着，一一苍白着，无数人的颅骨在叠压中黑的，空的窝，茫然地对着昏红的天际。整个圆形的空地地下，埋着数以万计的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