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写的，倒着写的，都是自己情不自禁随心所写。

站在旁边的女孩叫阿叶，是顾觉的同学，只见阿叶满脸不豫，说，没想到，你还是个痴心呢。

顾觉尴尬的笑笑，抵赖说，我……我……岚堇欠了我那个……欠了我五钱，半年都没还啦，我正寻思怎么跟她开要呢。

阿叶眨着睛，说，你说的是真的？

顾觉踏脚踩雪被上的字，毁尸灭迹，边说，那是当然喽，对了，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阿叶说，嗯，我绝不告诉别人。

顾觉相信了阿叶的话，如释重负，于是整个学校的人在半天内都知了顾觉在雪地上反复书写岚堇的名字。从此以后，顾觉之心，路人皆知。顾觉不禁叹，女人都是骗啊。

从此，岚堇再也不敢跟顾觉说悄悄话了，在路上遇见顾觉也是低着肩而过，顾觉自了苦果，白白修炼了千年。

从此，顾觉总是一个人托着颐，呆呆望着窗外边永不解冻的风声，一个人不说话想非非，一个人听着周杰的歌席地而坐，一个人漫步在灰白的天空下无所事事，一个人坐在风中一如乞人，原来，这个冬天也可以很冷。

时光如，没过了无数个四季。冬末，村庄旁的江河，大冰块轰隆隆地破裂，积雪也从空田坪上远远褪去。但顾觉与岚堇之间的隔阂始终没有溶解。天如约而来，带着温的风，却没能温一颗心。

这一天，顾觉发现岚堇的另一半桌面上被人用刀尖刻了一个“等”字，笔画丑，正是岚堇的手迹。

顾觉茫然不知何意，也学着用刀尖在桌面上刻字，却再也不敢写她的名字。从此以后，但凡顾觉心有所思，就悄悄刻在桌面上，字数越来越多。而另一半始终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等”字。

沧海桑田，逃不过末世的审判，一，是谁修炼了千年。

有些时候，阿叶也会过来陪顾觉说话。顾觉总有一句没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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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答着，对她理不理，心里着实恼恨这个多嘴的丫。

有一天，阿叶给顾觉一本小说让他看，张玲的《倾城之恋》。顾觉礼貌的翻了几页，下午就还了给她。

而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顾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同桌，岚堇仍在认真的听课，浑没注意自己如火焰的眸。这让顾觉倍寂寞，望着窗外即将落山的夕，心思泉涌，于是就在桌面上轻轻刻划了一句话：「最痛的不是你说的寂寞，而是我一个人等日落。」

顾觉抚摸着桌面上的话语，似乎听见了心碎的声音。这已经是所写的第八句话了，看着一段又一段的痴言，不禁痛不生。

「我在屋檐下，轻轻地画沙，风带过了树梢，风铃着般沙哑。」

「凿开结冰的情话，假装傻傻的笑，谁还当真就像听童话？」

「怎么放下她，听不懂知了，只当时年少，一人摇晃在天涯。」

「背上幼时的吉他，没有人是牵挂，就装作我已忘掉了她。」

「你的笑容没能倾国却倾了我，而我却不是你的国。」

「说好的誓言了脉络，是命运约了我的血。」

「如果连想你都是我犯下的错，那我宁肯一错再错。」

「最痛的不是你说的寂寞，而是我一个人等日落。」

但从那天以后，顾觉就再也没在桌面上写字。因为第二天岚堇就转学走了。有的同学说，她们全家人都移居到了上海，去了那个遥远的城市。

顾觉怅然若失，连最后一次的离开，她都没有搭理自己，不说一句话，就这样决绝的离了开。

天过后，夏天拖着悠长的脚步赶来。小学六年终于画上了句号。

顾觉收拾好书本，离开曾经待了六年的校园，但他没有继续上初中，只是选择了外打工，而打工的方向就是那个遥远的上海。

只是，这一去，他再也没能回来。

8

顾觉只来到上海，找到一家小饭店刷碗盘，老板说，到过年的时候一块算工资。

其实，顾觉并不在乎工资，只要可以再次看到她，哪怕只一次，也就很满足了。可是在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巧遇一个人，这几率无异于百年一遇的彗星扫月。

当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落在上海的时候，饭店倒闭，老板卷铺盖跑路了，顾觉没得到工资，上没有一分钱，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寒衣溜转在风雪加的车龙之中。饿了就忍着，困了就宿街，单薄的影在路灯下一晃一晃，他怕家里担心，没敢跟家里打电话。

他并不是学会了，而是学会了不在乎。他觉得什么都已无所谓，在他看来，富可敌国与一贫如洗没有什么不同。

这一夜，北风大作，顾觉缩着冷冷地睡在路灯下，梦中又回到了小学教室，夏日昼长，树叶在微风里拂动，如风铃的叮咚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哗哗声。翻书声。蝉声。自己趴在课桌上晒，旁坐着偷吃零嘴里边正咔嚓咔嚓响的小岚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