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壮现在也想哭。

“老天爷要打雷，也劈不着二壮。”李大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刘二壮边，也不拉他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孙氏说：“大哥咋死的，我们心里的数，大家伙心里也有数，娘心里没数？那老三咋去县医院了，娘不能没数吧。”

不是院里的自家人，还是看闹的外姓人，大家好象都不知地面有多凉一样，个个看着孙氏与李大丫两个，连蹲在地上的刘二壮都忽略了

娘心里是不是认为自己和老三一房的人，应该只活不吃饭？

“你还敢回来，昨天我不是说了吗，谁离开老刘家的院门就别再回老刘家。你拍拍走了，你媳妇把家都败完了。一大早晨蒸一大锅饼，全不知拿给哪个野男人……”

孙氏还在质问李大丫，可李大丫不想回答的问题，孙氏是问不答案的，只能骂人气。以前她骂人，刘二壮怕别人听到丢脸，会劝她、求她、答应她的不合理要求。这一次刘二壮跟被人去骨一样，只会一声接一声叹气，连劝都不劝一句。

刘二壮得不到回答，以他跟李大丫多年夫妻间的了解，明白李大丫是赞同安宝玲的法，不由长叹一气，无力的重新蹲到了地上。

他比刘志双到平安庄的时间又晚了一个多小时，却没有刘志双那么幸运——刘志双家就有腾腾的玉米饼下肚，等着刘二壮的是孙氏的咒骂：

孙氏挪了挪，四下里张望着希望有人来劝劝她或是扶她起来，她也好就坡下驴。可是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娘！”刘二壮早料到他娘不会轻易放过他，却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离谱，啥叫不知李大丫把饼拿给哪个野男人，难她忘了自己和三房一家都在县医院等着吃饭吗？

“你，你这个混帐娘们，要活活气死我呀。”孙氏一向欺负两个大儿媳妇欺负惯了，哪怕李大丫这段时间一直默默反抗，嘴仍跟原来一样没多的话。昨天晚上李大丫已经指桑骂槐的当着孙氏的面骂了刘四壮，今天竟然直接数落自己，孙氏气的又坐到了地上。

“你说啥，你想分家，没门！”孙氏反应过来，一件事就是把刘二壮想分家的念死：“你把你大哥害没了，现在又想着不养活我，老天爷咋不一雷劈死你这个不孝顺的玩意。”

冬后的地面很凉，孙氏从刘二壮刘三壮兄弟上扒上来的好，绝大分都补贴了刘四壮一房，用到自己上的反而不多，上穿的棉里都是旧棉还絮的薄，不一会儿就觉得和冰冷刺骨，坐都坐不住。

李大丫并没有回答刘二壮的话，她觉得安宝玲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刘二壮就是死要面活受罪，为了不让外人笑话老刘家兄弟不和，遇事先想的就是退让再退让。可光他们两房退让有用吗？

刚想拍大开嚎，李大丫竟不要命的说：“娘你别哭了，留着力气等一会儿公社来人，再哭也不晚。”

院门早在刘二壮回来的时候，已经站了几个看闹的人——大家昨天晚上都听到老刘家闹的动静不小，碍于刘二壮不好明着看闹，听的囫囵半片的，现在都想跟刘二壮打听打听刘三壮的情况，没想到先听到孙氏骂刘二壮。

更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向任由孙氏作妖的刘二壮，有些疲惫的看着孙氏骂累了，声音嘶哑的问了一句：“娘要是觉得我不孝顺，那我分去过行不行？”

孙氏的声音一下消失了，她吃惊的望着二儿，象是没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样。刘二壮搓了把脸，蹲到了地上不再说话，等着孙氏的回答。

他们退让了十几二十年，除了让孙氏和四房更得寸尺外，连句客气话都没听到过。别人都把他们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了，要是再不给个教训，肯定会越来越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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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来人，来什么人？”孙氏果然不哭了，直眉瞪的看着李大丫。刘二壮也忽地站起来，问：“老三媳妇跟你说啥了？”早晨李大丫去送饭的时候，跟老三媳妇单独说了一会儿话，刘二壮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心里直冒凉气。

孙氏被刘二壮吼了一声，更气了：“你这个不孝，竟然敢吼你娘。大伙快来看看呀，刘二壮当了生产队长，就不想养他娘了，想跟他媳妇一起把他娘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