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这一堵墙后的险恶，更明白冠冕加绝不和幸福对等，如今的姚皇后可不就是最好的例。

虞桑看一笼中的小松鼠，忽然抬手接过女儿手中的笼放在了一旁。

见父亲许久没有回应，她才收敛了笑意，仰着脸问他是不是累了。

她还小，白纸一般的单纯，让为父亲的他如何能不心疼？

待虞桑整理好心情，才发现怀中这没心没肺的虞苒苒已平稳了呼，沉沉睡去。

无奈，只好将她打横抱起，又在臂弯间为她寻了个能躺得舒服的姿势。

可枕边那叠得齐齐整整的大氅却在清晰的向他宣告，这一切的真实。

他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去，虽然不识得，但他知这绝对是上好的料。细细的鹅绒织其上，摸起来，只是他的手太过斑驳，这样的碰，如同亵渎。

虞苒苒不明白此时父亲心中的挣扎与煎熬，许是今日走了许多的路，车又摇摇晃晃，竟是不知不觉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小丫的眉还未长开，一张小脸显得青葱稚，平日里，她多得是古灵怪，机灵狡黠，这睡脸倒是难得的乖巧。

闵泓也陪着虞苒苒去领小扫把，方才笑闹的厅如今又冷了下来，虞熙妍看了一那笼里的鹦鹉，起往卧房去了。

只见她凝了虞桑片刻，忽的又噙上一抹笑意，带了几分玩笑语气，淡淡开：“阿桑多虑了，苒苒是虞家的女儿，别说只是一柄如意，即便是再华贵的珍宝，也断没有不上的理。”

路上，她自顾自逗着笼里的小扫把，眉开笑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旁的父亲凝重的神，还傻乎乎的拍了虞桑的大，喜着叫他瞧小扫把的机灵讨喜模样。

她这般说词避重就轻，虞桑便越发觉得不妥，面上扯了个笑，斟酌着回到：“如意是娘娘们赏玩的东西，苒苒还小，哪里懂得这些，再说这如意过于华贵，终究是怕了份。”

好在她对闵泓总归是不厌烦的，往后之事还皆可从长计议。

肖戎再醒来时，窗外已然大亮。

她这一番，话里有话，说得不疾不徐，听在虞桑的耳里，却是字字惊心。

虞熙妍却似乎觉得并无什么不妥，大方地承认：“女孩大都喜漂亮巧的玩意儿，这如意工细，又是珐琅材质的，不似那些个金啊银的那样俗老气，我瞧着送给苒苒这小丫是再好不过了，怎么了？”

椅上坐直了，不可思议的看向虞熙妍，迟疑着问：“娘娘，送的是……如意？”

额上覆着温的巾，上盖着厚实的棉被，膝盖上的伤也已经被包扎好，母亲安静的躺在对面的床榻上，脸上的红已然褪去大半，昨晚他背着母亲从行里逃来的经历更像是一场梦。

虞家虽是皇亲国戚，但虞熙妍对一个半大的孩赐下如此贵重的一柄如意，已然让一份简单的礼变了味，若是究起来，甚至可说已算是逾了礼制。

看布置，这里应该是医馆的诊疗房，是她救了自己和母亲吧，还留下了这件氅。

虞桑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年的粉雕玉琢的女儿，忽觉中一阵苦涩，一时竟说不半句话来。

虞桑定定看着女儿，沉片刻，忽而开问了个毫不相的问题：“悠悠觉得闵泓如何？”

猛地收回手，那眸里又是一片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的沉寂和清明。

就这般心不在焉的，礼贺的时辰便已从巳时至了午时三刻，虞桑走前留下了一只会唤瑜贵妃名讳的鹦鹉，她笑收下，坐在位上平和的目送一行人退殿去。

虞熙妍见他推辞，收了嘴角的笑意，她本就生的清冷，面无表情时神便稍显冷峻了。

如意寓意吉祥，向来是供皇室玩赏的珍宝，同样也象征着皇室宗亲绝对的权利，而越是华贵的如意，衬的便越是尊贵的份。

从前只盼望着，能呵护着她一天天无忧无虑的长大，看着她一生平安幸福，如今收了这手的如意，倒叫他生些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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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时，虞苒苒着虞桑的吩咐，与父亲同乘了一驾车。

十岁的虞苒苒不知父亲话中意，只是抬起，一双净的眸迎上父亲复杂的目光：“闵泓哥哥待我很好，还送了我小扫把，就是这个小家伙，真可。今日在殿上，我便是琢磨着安置它的事儿神，才险些了丑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两只手将竹笼捧到虞桑的跟前，向他展示自己中一直念叨的“小扫把”。

久经沙场的双手拿惯了刀剑，粝得如同村宰鱼匠的案板，将抚上女儿的脸颊一瞬，又转了方向，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发。

……

虞熙妍的意思，他何尝不明白，她的荣辱与虞家的荣辱是一的，她的主意自然是为着虞家好，但这也意味着女儿将失去自己选择将来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