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就不必了，本公知自己有多潇洒倜傥。”

“我是想说，你黄连放多了，太苦了。”

“……苦死你得了！”

房门“砰”一声，被人怒气冲冲地甩上。仇薄灯将青瓷碗放到桌边，无声笑了。他自袖中取黑漆金的面，指尖一一描摹过狭长刻的眉。恍惚间，想起陆净先前说过的，某个人还在等着你带他回家。 [page]

“不是的。”

仇薄灯轻轻说。

他十指在面边沿，慢慢覆盖上自己的脸，一如从前。

天几丈，路长几里？

地厚几丈，乡广几里？

……不是他带阿洛回家。

是阿洛在，他才有归。

迷毂烛芯爆开小小的灯，火焰向上蹿起，房间倏忽明亮，又倏忽黯淡，仇薄灯的神识坠黑暗。

……………………

天池山下。

陆净盘膝坐于石上，一把秀丽的弯刀横于膝盖放着。于年少侠客梦的情结，他习惯佩刀带剑，但其实他真正的本事是一神鬼莫测的毒。如今这个世上，敢且愿意毫无戒备地饮下他熬的药汤的人，只剩寥寥几个。

衣袂掠空。

一人影落下。

“开始了？”

不渡和尚望了气息封锁的天池山，问。

陆净，他便过来，一手肘将陆净挤开，毫不客气地分了大半块岩石，中叨叨抱怨这一路好悬没被左胖的飞舟坑死。陆净听他抱怨，没忍住，还是问：“秃驴，你觉得，他这次能成吗？”

这不是仇薄灯第一次大荒找师巫洛。

十二洲寻觅无果，他早就疑心过，师巫洛是依旧坠堕大荒了，便如曾经以巫傩降天的方式，以神识往幽冥搜索，只是一无指引，二无迹寻，一次又一次，总是没结果……有一回，还险些被坠荒的天神发现。

“能吧，”不渡和尚说，挠了挠，“再不能就该疯了。”

陆净苦笑：“你觉得他现在没疯？”

不渡和尚低声念，阿弥陀佛。

两人忽然就明白了。

十二年来仇薄灯始终是太乙小师祖，不过是有人希望他被千万着，所以他就把自己活得恣意豪奢，凭一句“我以赤诚天地，天地亦赤诚我”撑起一个骄纵少年的朽壳，朽壳总有一日会倒塌的，可他还能把自己活成什么？

一个疯了，一个。

“总归是找到了。”

积雪满川，落满河。

………………………………

静从玄冰下过，他逆行在往昔的河。

光错落，全是记忆。

这是三次死生之后，仇薄灯第一次见到南疆，见到巫族的万千山，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重巘绿，峭崿巍峨，博蜿蜒在最的巫山脚下，四除了雾就是葱茏老树。草木一岁一枯落，白鸟唱老藤萝。

细碎木屑，如尘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