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巫洛僵立在雪。

不知答案，只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算什么？

许久，师巫洛低，黑气凝的神识链现在和仇薄灯腕上，指尖微微颤抖着，一一解开。

“说好带我回巫族，走到涌洲就停下了。”

“我寄神君……芷生沅，君居澧桑，雪未落朽河川……裁山兰以赠君，又恐山兰不知我，渡大江以逐君，又恐大江不载我……”

雪落在师巫洛的发上，仇薄灯在后面看也好似一夜白首。

这到底算什么呢？

你害了，过去，现在。

“对不起什么？你说。”仇薄灯收手指。

遥远的北隅，冰百川，百川南下。

最后一纤长的手指与手腕分离，仇薄灯的手垂下。

师巫洛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人间百味，最苦是不该得。

“行。”

师巫洛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来，拙笨得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懵懵懂懂的时候，不知词意，不同言语。

风波将至。

上的芸芸众生，生老病死，恨别离，再怎么磋磨踏践，再怎么艰难苦痛，总能怨一句造化人，无情。可就是造化，就是，该怨谁令的神君一残病，两袖风霜？ [page]

苦涩与余温混杂在一起，不得，离不舍……多年以后，终于懂得了当初神君教的“百味”到底是什么。

师巫洛避开仇薄灯的视线，仓惶转。

“说不骗我，句句都在骗我。”

仇薄灯一回发现，阿洛的的确确是跟学了个彻底。

“那你就要回大荒？”

隐秘传遍十二洲，暗正涌。

师巫洛一下定住，回，又不敢回。

师巫洛背对着仇薄灯，低垂睫，手指在袖轻微地颤抖，竭力克制回的冲动。现在醒了没错，可能清醒多久？不知。甚至不知，自己会不会什么时候就坠为真正渴血的恶鬼。

一片雪从衣袖边沿落，仇薄灯在背后一把抓住的手腕。

也不制止师巫洛解神识链，只低找个陆净之前收集话本的纳戒来。翻了翻，翻本《下新谈录》来，哗啦啦找到刊思慕之词的那一块，一清嗓，面不改，就开始念：

仇薄灯等了好一会，等来个解神识链的结果，一时间连“蠢货”都骂不来。

“对不起。”

“……”

声音沙哑：“我不能……”

“说好不再受伤，独登阶斩神，受了多少伤……要不要我替你数一数？”

话还没，就忽然止住。

还会有将来。

剩下的个字卡在咙里，怎么也说不来，了个懦夫，了个自欺欺人的窃徒，独占一不该属于的星火。师巫洛闭了闭，压下无数纷纷杂杂的念，分开仇薄灯抓住手腕的手指。

“阿洛，我什么时候教你……”

怕自己多看那么一，就舍不得走了。

不能再害你了。

“你不说？”仇薄灯在背后，“那我替你说。”

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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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只剩下一地白茫茫的雪。

问，却无去问，也无法去问。

“说好不让我一个人待着，在朝城留我一个，在大荒让我离开。”

“梅城和钱来城都有荒侍在活动，百弓庄是派来试探你的，我坠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去了，”师巫洛低垂着，看地上的雪越积越厚，低声说，“我在人间待太久，十二洲就会变另一个大荒……”

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仇薄灯在背后打断。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死心？

的确教会了的阿洛什么是言而无信，教会了阿洛怎么欺骗……从离开烛南到独自登阶，再到下幽冥，阿洛走过的路，一步一步，与曾经走过的完全重叠。登过的阶，淌过阿洛的血，葬魂过的幽冥，也了阿洛挣扎的命。

此间的梅城，不渡、陆净在奔走。

仇薄灯磨了磨牙，要笑不笑。

时间静了，风也止歇了，万都远去了，唯独雪还在下。师巫洛前走，雪地上没有脚印留下，只有一落的糖葫芦被积雪渐渐掩埋。一步，两步，三步……仇薄灯在后面忽然笑了一声。

师巫洛低着，看一角红衣从视线消失。

以前千年万年，谢和开没有区别，木枯和木茂也没有区别，千山作千山万作万，能靠回忆过往的画面来等待，时间就变得漫长又匆匆。那是只懂了什么是愤恨，而今却与以往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