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三个傻嘀嘀咕咕，祝师的动作忽然就变得分明了起来。他的手指温度很低，划过时，指腹冰凉的就格外清晰。虽然不知为什么，不会让仇薄灯觉得反，但莫名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偏躲开。

他一转，左月生他们瞬间麻溜地把布一裹，袖里，一个比一个站得笔直肃然。

充当发绳的绯绫在祝师苍白的手指间穿梭，缠绕在仇薄灯的发上。

愣神间，祝师从仇薄灯手里走了那段窄窄细长绯绫。

柳家不缺侍女，理柳老爷怎么也不可能委屈太乙小师祖连梳个发都要自其力。但仇薄灯讨厌和陌生人有直接的肢接。早上前这位祝师只是隔着衣服碰到肩膀，都被他条件反地拍开了。

仇薄灯后悔连剑带鞘一起丢去了，否则现在还能一人再砸一次。

烧得最狠的时候，整个都是昏昏沉沉的，意识在黑暗里起起伏伏，像不知要往哪里飘的孤魂野鬼。可以觉到边的人来来去去，却完全睁不开睛，唯一的记忆就是不知名草木在中烧开后的味。

原本正襟危坐的三个人站了起来，一人举着一块白布，正着脚，朝他死命摇晃。见他终于注意到，急忙把布展平，拼了老命地伸长胳膊往仇薄灯里凑，上面用蛇牙蘸了蛇血各自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不过，等他们端端正正地全蹲好后，仇薄灯反而发现他们刚刚瞎闹腾，不是没有用——至少能分散注意。

祝师的衣袖掠过他的脸颊，仇薄灯闻到一淡淡的清凌凌的药味。

仇薄灯刚要回答，角的余光就瞥见下边的动静。

“红了，你的。”

可是没有。

将漆黑的长发束成发髻后，他没有就这么结束，而是从袖里取一不知是用什么木削成的簪，/过仇薄灯的发。

祝师大抵也觉得下边的三个人，本就不值得目，很快地又把目光移了回来。

不用想，肯定是左月生这个死胖的馊主意。

明显在憋笑。

连起来是：

“要赔礼。”

说！好！话！

“不会散了。”

见仇薄灯瞥到，他们又把布一翻，背面居然也写了字：

对着那双安静的银灰眸，仇薄灯把腕上的夔龙镯向下移，素净的肌肤上一圈淡淡红痕。

仇薄灯十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莫名其妙地一直发烧，世界各地的名医都被请遍了，他依旧烧得天昏地暗，烧得昏昏沉沉。仇薄灯那时候觉得这是老天爷还不算瞎，准备替人间清扫了他这个祸害。

仇薄灯：……

活！命！啊！

让他想起小时候喝的那些不知名的汤汤。

就在他准备自个给自己理一下后事的时候，家里的老不知打哪里找来了份稀奇古怪的中药单，全天二十四小时地盯着他时喝药。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以指代梳为仇薄灯束发，动作如果仔细看能觉察到有一丝生疏，像以前从来没有给别人扎过发，尽如此依旧束得整整齐齐，仇薄灯自己用梳对镜就算再折腾上一万年都折腾不来。

他坦坦地登鼻上脸，得寸尺得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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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祸害遗千年，一个月后，他又能招招摇摇地门惹是生非了。

看了看死命招手又是比划脖又是吐的三个蠢货，上下两辈加起来，就不知好话是什么话的仇大少爷思考了片刻，把自己的左手放到祝师面前。

他刚一偏就被制止了。

“你”字后面有一个微不可觉的停顿，但很快地就被他掩盖了过去。

“你们来这里什么？”

祝师收回手，从一边的树杈间取下着的灯笼，低垂着看仇薄灯。

对方的手指很凉，被握住手腕的那一瞬间，仿佛一片雪落到肤上，和过去那么多个初雪日，他推开窗，伸手接住的第一片冬意重叠在一起。

刚刚这人却握住了他的手腕，理来说，他绝对会直接把人踹下树。

察觉到了仇薄灯微妙的沉默，祝师终于转把目光分给下边另外三个人。

发烧大概可以说是仇少爷人生最讨厌的事情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