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薄灯望着城外，喃喃自语。

陆净补充：“星星总共只有三十六颗，这是三岁小孩都知的事。”

他说得不像开玩笑，原本只觉得这家伙在鬼扯的三个人不知为什么就嘲笑不声了。他们跟着仰看天空，想着仇薄灯说的漫天都是星星，数也数不清，忽然也觉得这么大一片苍穹只有三十六颗星辰，寂寥得让夜晚都沉默。

仇薄灯仰着，数了数天空上寥寥无几的星辰，慢吞吞地问。

千年万年，神枎就在这样的暗里生长，撑开它广阔的银冠，为整座城池罩上一件百毒不侵的雪衣。

“我见过。”

“瘴雾原来是这个样。”

“真少，只有这么三十六颗。”仇薄灯冷不丁地开。

“我看不到枎城的……”叶仓怅然地说。

虽然看书的时候，就知这个世界人们是生活在瘴雾里，需要神才能于稠的瘴气中开辟生息繁衍的地方。但从书上看到是一回事，亲看到又是一回事。在枎木眺望城外，远的山和原野，都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廓。

仇薄灯猝然之间，连三岁小孩都不如，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下定论。

“但不是所有城池的气都旺盛到能够形成星辰。”祝师说，“北边的那颗星辰，就是太乙。”

“天上星辰是地面城池的印照。”

“我见过。”

“我们山海阁的也不差，”左月生指着南边的一颗，“看，我们山海阁的。”

亮得傲气。

“会很亮的吧。”左月生想了想，想象不来，因为没见过，“至少应该不会有瘴雾了……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星也者，生于地，成于天，列居错跱，各有逌属……这是仙门密卷的话，你为什么知？你不只是个祝师吗？”

“你瞎了吧。”左月生不兴了。

祝师从刚刚仇薄灯喊了他两声“阿洛”后，就一直沉默，沉默得有些反常——其实也没有多反常，因为除了对仇薄灯外，他就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直到左月生三人揶揄的时候，才开为疑惑不解的仇薄灯解释。

“他本就不是什么祝师！”

当初那个在黔南发现的黑漆金巫傩面被他拍下后，隔三差五就有神学家和民俗家死赖脸地上门。

仇薄灯却说，他提着太一剑站起来。

就连星星都很少。

“天文已死。”

枎城太小了。

“今天晚上的星星真多啊。”

曾经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民族天文学者，和他讲过古代天象和地形的密切联系，说“人们经常将人世间地理环境的代表事也对象化到天上，最后导致天上即人世的复制品[2]”。最为奇特的是，这观念不是只存在某个族某个地区，而是存在全世界各个地方各个族的信仰里。 [page]

“真亮啊。”陆净赞叹。

“四十颗不到，这叫多？”

“地有城池，以汇其气，为星。星也者，生于地，成于天，列居错跱，各有逌属。”[1]

就像，某个时期，整个世界的人，都这么认真地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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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少爷，你说得跟见过多少的星星一样。”左月生忍不住嘲笑，“醒醒吧，这就是最多了。”

不过现代的神话只是神话，仙侠世界的却是事实。

黑暗从四面八方近，随时要吞没这座城池。

仇薄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陆净用三颗灵莲丹从灰鸟那里把佩换了回来，失而复得下，就又有想哭。但角余光一扫到仇薄灯膝盖上横着的太一剑，下意识觉得后背一凉，赶仰起，装模作样地欣赏星辰。

“我见过天上的星星多得数都数不清，见过大地被彻底亮，要多亮有多亮，见过从亿万光年外看，厚土上一片璀璨。”

“假如有一天，天空上都是星星，会多亮？”陆净喃喃。

陆净瞥了一，不屑：“比药谷的还暗。”

太乙对应的星辰悬在最北边，周围没有其他星星衬，独自照着天地的北隅。

“这和太乙宗什么关系？”

叶仓指了指天空：“平时能看到十几颗星星都算多了！”

上人群集聚的火把，就仿佛古老的时代里人们在黑夜燃火炬，行某神秘的仪式。仇薄灯看了一会，觉得他们一时半会还抓不到自己，就把目光移向远。

话一，左月生、陆净和叶仓都齐齐扭，奇怪地看着他。

“……你认真的吗？”

“仇大少爷，”左月生语重心长地问，“太乙宗怎么养的你？”

“这个世界真暗啊。”仇薄灯在心里说。

十万人二十万好像很多，可放到整片天地里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