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会有亏损，这样想来，人的残疾，也就释然许多，影班主这样安自己。

路上有卖大碗茶的路过，于是众人各要了一碗，喝下去。

顾寒瑞一个苦笑，世怎地如此荒唐，收押犯人前难只听信一面之词，连取证也懒得？

他喃喃自语："我没错什么呀，那驴不是我偷的，我是从别人手里买下来的呀！我没错什么呀……"

话说至此，所长半张着，还半信半疑。

后一对青年男女瞪着吃惊诧异的，不敢相信前这一幕，瞧瞧那个人呀，血迹斑斑，都不成人样了。

一直到了商会会馆，影班主在会馆坐不住，一直在门等着，他翘首以盼，已经哀哀哭过好几次了。

太荒唐了，一切没有理的荒唐，当他们在吃着糕谈笑风生的时候，谁能知这里有许许多多无辜人在受苦受刑？

顾寒瑞看着这案词，嗤笑声。

在此之前，他们的脑海中还只有舞厅、戏楼、饭馆、理发店、西洋餐厅、衣服铺……

外面天空一弯上弦月，放光的星一眨一眨，能看到七颗星，勺一般的北斗七星。

副官扶着那犯人走牢房，张可欣和叶少秋跟在后面，不敢抬，怕见到那血渍，偷偷望一顾寒瑞，见他一脸无谓，就有些气，他怎么一同情心没有？

犯人被绑在十字木架上，低垂着，像教堂里受难的耶稣。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顾寒瑞知他们心思，心中只觉可笑，抖了抖烟灰，并不在意他们的忿忿不平。

吾幼年失学、穷困潦倒，但以长耳公常伴侧，聊以藉尔，今一旦为影中艺人一一姓唐名竹星者，将吾长耳公剥，光天化日之下，悬于院乎！吾大恸大哭矣！……

还记得当年在教堂里唱过的礼赞歌么？还记得翻阅过的圣经么？圣经上说，耶和华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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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灯，绯的光染在牢门上，门漆了油，透一森森冷绿。

叶少秋怕父亲生气，可又不敢撒谎，低闷闷一句："是，买了一个铜板的大碗茶喝。"

所长看着那案词，还忿忿不平："杀人！还剥！悬于院！这样的人，怎么能放得？！"

长期喝着这些上好佳品，使他尤其对大碗茶看不上儿。

叶老板茶商起家，什么明前茶、社前茶、芽茶……他喝的是四川的宜宾雀一一在唐朝就被列为贡茶的。

叶老板很忿然："那也叫茶？别糟蹋茶这个字儿了！"

勺上方繁星如，都是从人间打捞上来的星吧？

是，犯人只宰了一驴。"

若是喝茶，必得要釉下彩青仰钟杯才好一一聚茶香。

会馆里，茶商叶老板看着回来的儿，闻到他上那劣质茶末的味，很不能忍受，皱眉问他，"是不是路上买了什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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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开束缚，犯人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右腕骨髓都被打折敲，以后就成残废。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人也怨恨他的造主，不愿平白来这世上遭无数苦楚。

忽然他怔住："不对！那驴就是我偷的，对，一定是这样，我偷了驴，一定是这样！"

这一片灰旧山河底上，无数军人、伶人、文人、娼人……一段段生命，一一谱写成诗，大放异彩，像是回光返照，惊才绝艳，无限哀婉。

可唐竹星不能接受，乍见亲人，终于崩溃，"我成残废了！我才二十多岁啊……"

一句句自我眠，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自己成为残废的理由，不然毫无理了。这怎么能够忍受？

所长命人拿过案卷来，犯人至今没有招供，只有报案的那大地主的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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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了牢房。

大碗茶嘛，从字面上的大碗二字，便失了品茶的一半风味，茶末也不是什么好的，既然如此，叶老板忿忿不平地想着，那还叫什么茶？大碗茶大碗茶，改卖大碗酒算啦！

终是父团圆，人虽残破了一儿，但，回来就好。

叶老板以为虽然四川那地方军阀混战得厉害，都成一锅粥了，一派人命贱如狗，军阀满街走光景，可是屋及乌，为着这宜宾雀，简直是连带着那些个大小军阀也顺人心意起来一一大概还是因为那些个军阀不太喝茶，不搞资本垄断。

这是廿世纪廿年代的中国，清朝灭亡，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但北洋军阀时代还未完全过去，五旗依旧可见，北伐战争、内战、匪患、军阀混战……世中国，无限凄迷。

"长耳公就是驴，所长不知？至于剥，影的制作材料就是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