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开始明天的工作，本来五半就能下班，他是在办公室耗到六一刻，然后才慢悠悠地晃去，搭上回家的公车。

在公车上谢川了份外卖，黑椒盖饭多加孜然，一份沙拉。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搭，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像现在这样，在回家的公车上一份外卖，公车到站，他的外卖也到了，他刚好能提着外卖回家。谢川抬，目光投向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又转而投向车厢里的人，下班族，穿蓝校服的学生，这情景他实在太熟悉了。

卓立东呢？卓立东像一个误者——尽他们从小就认识——但十三年不见，现在的卓立东仍然像个误了谢川生活的人。谢川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离开，回到他应在的地方。

昨晚还是刹不住闸了，谢川想，有些话没必要说。

然而当谢川提着外卖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抬看了他家的窗，三扇窗都是黑的。不然呢？谢川皱眉，心里生一丝对自己的鄙夷，难能指望他一直在吗？

谢川抿抿嘴，对自己说，其实你一直都知的，外调结束，他就会走。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两个男人不能结婚，哪怕谈恋——也毫无凭证可言。是的确实像蝙蝠，只能生活在幽的黑暗里。同恋罪该如此。

上楼，楼里静悄悄的，谢川中的时候还不是这样。那会儿邓总喜坐在楼下乘凉，手里拿着收音机听评书，或是和相邻楼的其他老人一起摆龙门阵；三楼住着一个小胖，上楼下楼都咚咚作响；谢川家楼上那个嫁不去的总喜声唱歌，歌声隐隐回在楼里。她妈怀她的时候吃了打胎药，但她还是生了，大脑受损。她很瘦，个的像个男孩儿，一双睛总是直勾勾看人，但意外地明亮。

邓去世了，小胖家搬走了，喜唱歌的终于嫁去了。

谢川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上楼，声控灯渐次亮起。到家，掏钥匙，开门。

谢川鼻，没顾上钥匙关门，站在家门愣住了。

他闻到一熟悉的味，是……是……

这是……

谢川像被陨石击中，一时间脑里思绪万千却又不敢相信，这是……

啪，客厅的灯被打开。

卓立东站在餐桌前，笑意盈盈地看向谢川。他的米大衣变得灰扑扑的，甚至有几片黑印儿。厨房里传油烟机运行时“呼——”的声音，伴随这声音的，是谢川曾闻了二十二年的，那令他怀念又他泪下的味。

腌制，用料酒、椒、辣椒面……烟熏，用柏树枝、生、橘……煮，由里到外渐渐熟透，散发麻辣的熏味。

这是，煮腊的味。

谢川关上门，近乎贪婪地一气，然后语速很慢地问：“哪来的腊？”

卓立东：“我的，前几天在酒店好，今天拿回来熏了，”说着笑了笑，“东躲西藏的，就怕被查环保的发现了。”

怪不得，大衣也是熏腊时脏的吧。

谢川立在原地，就在一瞬间，他推翻了自己刚刚得的结论：卓立东不是误者，他就是，就是来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