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断，仅存澄清。”荀彧却低低重复了一遍，“叔父之意”，他顿了顿，“望汝有澄清天下之志。”

荀忻看向他，微怔，“逍遥钝而无锋，澄清锋利无匹。”

荀靖一生隐遁，人称“德行妙”，便如逍遥的钝刃，与世无争。却原来他在最后时光里，斫断佩剑，痛恨自己所选择的“逍遥”吗？

澄清天下？

荀忻第一次切受到这个时代士大夫的悲哀。

他联想到党锢之祸，想到荀攸因此而死的祖父、从祖父，想到逃亡十多年的叔父荀。

他们生于昏暗之世，国家江河日下，权力在佞之手，有的人选择不于俗，宁愿隐居山不问世事。

而有的人朝着唯一能看到的那光前行，四奔走，反抗，即使粉碎骨，也慨然赴死。

作为守节避世的隐士，荀靖后悔了吗？

青年看着沉默不语，神低落的少年，他低声:“忻弟，你的名可为‘蒿儿’？”

从前不这么叫你，是怕让你想起叔父而伤心；今日如此叫你，却是尽我为人兄长应尽的教导之责。

荀忻，看来“蒿儿”真的是他的名，不知荀彧此时提起是何意？

古人取名以贱名好养活，“蒿”正是一生命力顽的野草。

“蒿儿，可愿听我讲一故事[1]。”

他清朗如明月的声音缓缓而，“从前有一汝南人，年少便有清节，为州人敬服，举为孝廉。”

“当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其人作为清诏使[2]，案察冀州。”

“他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等他到了州境，守令自知贪污，望风而逃。”

荀彧神放远，似乎在追忆什么往事，“建宁二年，大诛党人，诏书命急捕其人。督邮为抓捕他而至县，却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

“其人听闻消息，，这必定是为我而来。随即投狱自首。”

“县令见到他，要弃官跟他一起逃亡，对他说，天下大矣，何为在此？”

天下这么大，您何必偏要在这里？

荀忻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结果，“他拒绝了。”

荀彧，“他不愿牵连县令，死前与老母诀别。”

“其母，你如今得与李、杜[3]齐名，死亦无憾！”

“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

他母亲的意思是，好名声与长寿如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