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百姓们只是活在董卓治下，尚且民不聊生，恨不得将董卓寝，何况是与董卓同朝共事，苟且偷生、曲意奉承的王允？

仇恨能蒙蔽人的理智。

荀忻心中叹息，董卓死了不代表一切就已结束，这反而是百年诸侯割据，相混战的开始。

满朝公卿等候在殿前，久久也等不到董卓的影。

刘协坐在车驾中，以“天临轩”的姿态等候为董卓册封，忍不住问，“董太师为何还不至？”

尚书从殿外来，他又哭又笑，形貌狼狈，伏地呼：“陛下，卓贼已伏诛矣！”

百官闻言震惊，哄然议论。

“卿言当真？”小皇帝惊得掀开车帷，激动追问。

“千真万确！据传卓贼于途中遭晴天霹雳，受天谴濒死，中郎将吕奉先奉诏杀贼，如今已赴郿坞诛贼族党。”

“夹士庶亲所见，断无虚假！”尚书涕泗加，激动叩。

“苍天有！”

“天佑大汉！”公卿们哭天抢地，欣喜到忘形。而阿附董卓的朝官们面骇然，似乎战战兢兢。

“中郎将吕布？”小皇帝喜，“此人诛杀国贼，乃大功之臣，朕要为他封侯！”

他又想起自己并没有写什么诛贼诏书，于是问，“诛贼之诏自尚书否？”

汉代诏书有时由皇帝提，尚书台颁布，而尚书台也可以自行发诏，因此刘协有此问。

“臣自作主张，令尚书仆发此诏令。”司徒王允跪地请罪。

刘协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司徒王允的手笔，难怪他要提加封董卓为尚父，却只是为了方便今日动手。

小皇帝下车，亲自扶起王允，动情，“司徒于国有恩。”

“陛下言重，匡正扶主，此为臣之分。”他自谦两句，转而建议，“陛下可封吕奉先为温侯，以彰其勋。”

刘协欣然同意。

当日公府中置酒宴，公卿皆在座中，众人又说到董卓如何遭天谴，如何被枭首，如何弃尸于市朝，一直说到董卓被守尸吏天灯。

说到兴上，人人面带喜，唯独左中郎将蔡邕听在耳中，叹了气，“何以至此。”

蔡邕就坐在王允下首不远，王允闻言然而怒，他将酒樽重重放到案上，“董卓，国之大贼，杀主残臣，人神共疾！”

“君世受汉恩，为人臣，未能救天于危难，而为天诛之贼嗟叹？”

王允气急喝，“廷尉何在？”下首之人应声起答诺。

“将蔡邕收捕廷狱。”他拂袖冷声。

众人为这变故所惊，纷纷劝，“司徒息怒，蔡伯喈无意之叹，并非背国之人。”

蔡邕也离席请罪，自辨不敢叛国，只是为一时际会叹，请求判他黥首之刑，留他命，让他编写完汉史。

黥首是在脸上刻字的刑，是极大的耻辱，并不算轻的刑罚。

蔡邕心中叹，他的确恨董卓所作所为，可也确实谢董卓对他的知遇之情。

世上有几人会像他这样，赏识他的伯乐却是罪无可赦的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