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戟无情，岂容分心？”

“昔日韩馥死时，四兄纵横之心亦止。”

“今时今日，四兄知弟与公达常随军划策，必当避免阋墙之事。”荀彧续，“可记昔年猜枚？”

回忆少年时往事，荀忻角梨涡复现，笑，“昔日兄长言，友若兄长只愿行必胜之局。”

“弟知矣。”

荀彧亦笑，“元衡以为，四兄并非必胜之局？”

“曹公有言，用兵在我不在敌。”荀元衡黑白分明的眸中是荀彧从未见过的风采，“敌岂有必胜之局？”

“诚如弟所言。”庙堂之上的怯懦诡谲，此时一扫而空，荀彧中笑意未散，问，“近来战局如何？”

“奏疏表章之上，寥寥数语，布局之中定不止如此。”

“但有纸笔，忻为兄长复局。”荀忻颔首应。

“便寻纸笔。”荀彧握住弟弟的手，“随我往书室。”

荀文若为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沉稳若此的人此时失态，荀忻心下微涩，战场上虽然瞬息万端，生死莫测，荀文若坐镇后方，未尝不辗转反侧，焦心如焚。

跟着荀彧疾步走至书室，荀忻裁纸画图，凭记忆在纸上重现河内地势，自战略安排到兵力署，详细到令人临其境。

说完犬之役，再说官渡布局，“兄长庙算无俦，以兄度之，如今我军有几分胜算？”

“若两军对峙官渡，我之胜算添三分。”

“原为几？”

“原为十之六。”

荀忻怔住，“兄长妙算，弟信不疑。”话虽如此，他仍忍不住笑声。

两人跪坐半晌，起时荀忻麻，撑着书案艰难起，见他兄长收拾起案上、地下的图纸，成纸团扔香炉中，称赞一句，“兄长谨慎。”

纸团被香炉中微弱的火熏烤，缓缓化成白灰，镂空雕刻山石的炉盖被重新阖上，隙中飘细微的纸灰屑。

“行矣，勿忘晡。”荀彧将的摆设恢复原位，起唤荀忻一同走。

荀忻应诺，他跺脚试了试，酥麻散去行走无碍，当即转往外走。也许是方才的一系列举动，原本放在袍袖中的香落在地。

荀彧俯捡起，抚肩正提醒他不甚细心的从弟。

在手指即将及荀忻之际，荀彧突然忆起荀攸曾在信中提及，“……以元衡近来遭遇，不能于其不知时，自后背之，不然则发癔症……”

则发癔症？荀彧从来以“不贰过”自省，尽量不犯同样的错误，乃至不犯错。直到荀忻向他剑相向这一瞬间，方知庸人自悔之意。

“元衡！”荀彧死死握住荀忻持剑柄的手，不住向后退，脊背抵上墙，长剑横在颈间，荀忻挡于前。不论如何唤他表字，面前人的双失却神采，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