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戮中野……如今曹与袁绍相争于官渡，这话怎么都能品暗讽的意味。

再说“荧惑心”，本就有“大臣有反心，天忧之”的解释。

不过即便照书解谶纬，这番对话传不嘉德殿，说也无妨。

却见老人拱手拜倒，“臣不读谶。”

天脸一变。

光武帝刘秀迷信谶纬，遇事不决就以谶纬来决定。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但当时也有风骨傲然的士大夫，如桓谭拒绝解谶，极力劝谏谶纬非经，怒光武，差因此而死。

直言相拒本就有怒皇帝的危险，何况刘洪说的这句话还有前代渊源？

当今天虽然是许都里的吉祥，但他毕竟是天，如果亲自下诏定个大不敬之罪，哪怕老曹也来不及救。

荀忻忙拜，“刘太守为撰《乾象历》，多年潜心历算、数学，兼理地方，无暇读谶亦情有可原。”

他心知刘元卓与曹并没有什么情，之所以说“不读谶”，恐怕是从学术角度单纯地反对谶纬。

“情有可原？”

“罢。”刘协望一太史令，“不妨求解于荀卿。”

他最终没有发怒，只是中的喜然无存，冷漠地听太史令与荀忻对答。

临走之时，荀忻被刘协叫住。

“荀卿，为宗室，亦效桓谭非议圣人，此如何解？”刘协脸上没有怒，语气却显无疑。

走嘉德殿，四野平旷，孤独屹立着墙阙，蔚蓝天际掠过一只尾羽如剪的燕，短暂停留在飞檐上，倏忽飞去。

荀忻呼一气，围绕在心的压抑顿减，耳边听老人，“近乎连累元衡。”

“府君言重。”荀元衡不甚在意，上前搀扶他，“天面前，府君为何直言无讳？”

天无实权又顾忌荀氏等颍川士族，轻易不会动他。

他唯一想不通，刘洪不像是不知变通的人，又宗室，何必要去激怒刘协？

“《汉书》言‘实事求是’，图谶虚妄之闻，不足为据。”

“君家先祖荀卿曰，天行有常。”刘洪摇摇，不再多说，“我为求医而来许都，如今寻得良医，当归山矣。”

“《乾象历》修改完毕，便寄送予君。”

荀忻想起他向刘洪的雕版约稿，笑了笑，揖，“必使此历广传于天下。”

“荀侯!”后传来匆忙的呼唤声。

两人停下脚步，荀忻转看去，跌跌撞撞跑来的是一名年轻的尚书令史，他气吁吁地停下来，躬着拿袖里的竹筒，“曹公传书至。”

“令君知荀侯在此，遣我来送……送予君侯。”

“有劳。”荀忻接过他手中的竹筒。

那名令史额上的汗，仿佛注意到自己忘形狂奔太过失仪。他环顾四周，没发现巡视的虎贲，松了气，向荀忻告辞而去。

刘洪与荀忻告别，登车时望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想起那日与荀文若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