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天光已晓。

此时此地见到荀君，他几乎疑心是在梦。

荀忻是独自走过来的，羊裘上凝了一层汽，见他便揖，“求人办事，不得不来早，龙将军勿怪。”

走营门的赵云上冒着白气，“君所求何人，所为何事？”

“求前人。”荀忻低拱手，也不眨，“为天下事。”

“我将往浚仪治渠，以通粮，龙将军愿同行否？”

昨夜他已经向曹公请过调令，但何去何从自然得询问赵云本人意见。

“某不善工事。”赵云神情维持在介于冷淡与礼貌之间，移开视线。

“忻不善求人。”荀忻再揖，直，“仅有自知之明。”

“忻无治国雄才，仅有治渠之能。”

“若天下太平需治渠，我即治渠。”

“太平需耕植，我即耕植。”

“太平需征战，我何妨革裹尸还？”

“我想，龙将军亦如此。”他轻声劝，“既然同，何必囿于君臣？”

赵云没有被他绕去，“君臣如父，君命不可违，倘若君命屠戮，治渠者如何安于治渠？”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堂上多贤臣，其君不为暴君。”

“龙将军本志在匡扶，不会知难而退。”

他是知难而退吗？分明是荀君执『迷』不悟。

低留意到前人巾袍上渍，赵云皱了一下眉，沉默片刻，终于问，“浚仪？”

“然。”荀忻忙颔首，“浚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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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地，大河浮冰。

登北望，此前对峙于此东西数十里连营，数以万计的军帐，只剩下寥寥残骸。袁营被付之一炬，营垒化作焦土，勒回望，巍然如林帐落也大多废弃，营回师步骑像迁徙牧民，满载粮草辎重车远远到了天际。

“果真不去？”

荀忻驰下土坡，握着缰绳拱手，“我与奉孝不同，孑然一，并无牵挂。”

“倒是。”郭嘉与他并辔而行，挑了挑眉，“如此说来，君何时成家？”

“欠我一席喜酒。”

“哪位欠祭酒酒债？”曹洪从后跑经过，也不，“记我账上，洪债多不愁。”

荀忻不由笑起来，曹廉这是蓄意报平日里被敲诈之仇。

“廉将军方才许诺何事？”郭奉孝悠悠向前喊，“元衡婚宴由将军资？”

只见曹廉猛踢腹，扬鞭跃，“啊？风急嘶，祭酒想必耳误矣！”话音方落，人已不见踪影。

“可惜。”只听郭嘉扼腕叹息，也不知在遗憾些什么。

“何？”他接住郭奉孝抛过来的黑『』布，不明所以。

“曹公密令。”郭嘉敛容低声，“方才见明公，明公命我予君。”

荀忻细视手中，仿佛是印证郭嘉话，布封泥上确实印着司空印信。掂量了下重量，黑轻得，晃悠时里有撞击声，不像是尺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