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球啊？”周遥表情很无辜，回一句，“球也太破了吧！”

工厂大门正对一条宽阔的路，路对面就是关东店副商店。下班的职工有些人去买菜买副，还有些人急匆匆地往家赶，路上全是乌泱乌泱骑车的人，与挥舞着两“长辫”受电杆的无轨电车争夺地盘。路边横七竖八码着由自行车组成的壮观的铁桶阵……

瞿连娣拎着盆站在那儿，就挪不开脚，定定地瞅着不太熟的少年。周遥没有穿回他的外，只有一单薄的衣长，走在冰天雪地的午后，抬叫人：“阿姨。”

她一抬，看见的就是周遥。

周遥抢着脚底下这个破球，琢磨着，既不像篮球，也不像足球，这破玩意儿是个排球吧？

那年是一九九零年，正值运动会在北京召开和闭幕，也是周遥上学后一回来北京。

那边一个破篮球场，几个小孩在雪地里打野球。那个球实在太破，在雪地上拍都拍不起，还打个，一帮孩于是又改踢足球了，一窝蜂似的疯跑。

他穿得净净，踢野球也没脏衣服。咱们周遥小爷爷踢球还可以的，不被人绊不会随便摔跟，不影响他面的造型。

他初来乍到，他对哪都不熟。家里面总之对男孩儿都是放养，拎着书包在脖上挂一串家门钥匙，就敢在大街上逛。谁家男孩儿都是这样顽而茁壮地成长，在大城市的旷野里自由恣意地奔跑。

没人陪，就堆个雪人陪伴自己，他与雪人饶有兴致地对望。

都是一片厂区的，对孩而言，这就是与他父母平辈的职工，都应当喊“叔叔阿姨”。

大楼上，竖着型的广告牌，上书“团结”“友谊”“步”。旁边是一个大的卡通形象大熊猫，举着金牌笑逐颜开奔跑状，傻萌傻萌的。那是全国人民都的亚运吉祥，名唤“熊猫盼盼”。

篮球场正对着一条胡同，瞿连娣拎着洗菜盆来，往街边的铁篦上“哗”得泼了一盆。泼在一层薄冰上，迅速又冻成铁板一块。

“我明儿给你们拿个球。”周遥往场边走开了。

再次耍单儿了，他随手在旁边堆了一坨雪，慢悠悠地个雪球，想堆起个雪人。

“你丫拿个球来啊？”有人说他。

“厂里的？”瞿连娣。

周遥就是溜达到他们机床厂附近的几条小街，漫无目的瞎逛。

学生们玩起来就这么简单。一打照面先互相打量，一看，第一都是男生（认为女孩儿麻烦、事儿多、不带女孩儿玩）；第二，年龄都差不多（再大的大孩儿都去台球厅录像厅了）；第三，其实都是机床厂职工弟，在外面拉帮结伙一起玩儿，有这三个满足条件就够了。周遥在外面合群的，尽内心极度无聊，跟谁他都能伸能屈，凑合瞎玩儿。

“哦，”周遥随一答，“我爸是厂里的。”

“你爸哪个车间的？”瞿连娣忙问，“哪个科？”

“怎么踢的啊你？！”有人埋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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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问题问着了，周遥一下脑袋，自己先乐了，“机械一车间吧？好像是吧，我也不清楚，阿姨。”

周遥把帽外都扒了，喊了一声过去，双方互瞄一，喊了几句“还加人吗”“带我玩儿吗”“跟我们这边一”！他就顺利加了野球队。

这天其实是个周六，午后的太温突突的，把一片浅金的光芒洒在雪地里。学校都开始改革施行五天半工作制。要说周六的这半天，纯粹就是不当不正地瞎耽误，没有一堂是正经课，学校中午就下课散伙了还不饭！周遥想把自己放羊，却都找不着别的合缘的羊都在哪儿野着……真无聊啊。

周遥在副店窗买了三炸羊串吃，太他妈奢侈了，一顿饭钱就当成零给光了。

这胡同的铁篦就是个万能下，一坨冰里边冻着白菜帮、柿和生活垃圾，好像还有没公德的小孩儿撅对着下拉了一泡，也一起冻成了冰雕。瞿连娣拎着盆抖了抖，没什么表情，抬扫过篮球场上一群孩。

……

商场门拉着庄重烈的红标语，挂了仨月了还舍不得摘，代表国营单位职工喊着号：【庆贺亚运圆满闭幕，守标兵光荣岗位】！

他一脚终于把破排球给漏气了，球瘪了，没法玩儿了。